赵老看着她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几分。
他早就想来看云昭了,可鹤老传话说云昭在将军府的处境不好,他来了反而可能给她添麻烦,他才一直忍着。
这丫头太傻了,傻到受了这么多苦,还不敢说。
“你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脾气?”赵老的声音闷闷的,“当主子?我看你这怀了孕,比从前过的还差!”
云昭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是奴婢没本事,让赵老担心了。”
赵老猛地一拍桌子,他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顿地咚咚响,声音大得像是在骂整个军营,“顾时樾那个蠢蛋!他早晚会后悔!”
他喘了几口气,压了压火,转向云昭,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丫头,你想不想跟我走?离开将军府,去军营。”
云昭惊讶地抬起头。
赵老一拍胸脯,语气豪迈地开口,“你放心,顾时樾不敢拦我,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带你走。”
云昭的眼睛又湿润了,她感激地看着赵老,鼻子酸得厉害,可她不能跟他走。
她知道,顾明远的计划才更适合她。
只有她和孩子“死了”,那些人才会真正放手,她和孩子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生活。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赵老面前,双膝弯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赵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
云昭没有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赵老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看着他花白的胡子和那双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声音哽咽道,“赵老,我能喊您一声师父吗?”
从边疆到现在,她一直想喊他一声师父,但从前不敢奢望。
可现在,想起顾明远和鹤老说过的话,又看到赵老为了她连夜进城、在正厅里替她作证……她觉得,或许有希望。
赵老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云昭那双含泪的眼睛,自己的老眼也红了。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
“傻孩子,我不早就是你师父了吗?”
云昭的眼泪终于决堤了,泪流满面,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笑音,“师父!”
“师父在!”赵老吸了吸鼻子,扭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转回来时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云昭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扶着赵老重新坐下。
赵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愿意跟我走?”
“师父,你相信徒儿,”云昭认真地看着赵老,声音坚定地响起,“徒儿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也会……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赵老看了她很久,终于没有再问。
“行。你是聪明的孩子,有自己的主意,师父不拦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云昭一眼,声音低了几分,“不管用什么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听见没有?”
云昭用力点了点头,“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