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里,云昭终于打开了那封信,熟悉的字迹让她心头一暖,仿佛又看见了顾明远那温润的笑容。
信的内容不长,可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读到一半时,她的手开始发抖,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两个字。
假死。
顾明远说,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让云昭在生产当天假死,而且鹤老也同意帮忙了。
只要她能撑到生产,他们就有把握带她和孩子离开将军府,远远地走,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信的最后,顾明远写了一句,云昭,坚持下去,你值得好好活着。
云昭将信贴在胸口,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原以为这辈子已经完了,以为她和孩子注定要死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可顾明远的信让她重新看见了光。
云昭想笑,又想哭,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当她想要仔细再把信看一遍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忙将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又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门帘被人掀开了。
张婆子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姑娘,您看谁来了?”
很快门口出现一个人,穿着褪色的旧军袍,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身板却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一步一顿地走进来。
云昭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她猛地站起来,哽咽着喊了一声,“赵老……”
在前厅的时候,她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怕他觉得自己麻烦,可没想到,赵老竟然会来看自己。
赵老板着脸,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嘴巴抿得紧紧的,浑浊的老眼却分明泛着红。
他上下打量了云昭一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消瘦的下巴、脖子上的青紫指痕,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话。
“哭什么?没出息。”
云昭被他凶了一句,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眼睛,声音又哑又带着笑,“看见赵老,我高兴。不哭,不哭了。”
她转身忙活起来,想给赵老倒茶,可笨手笨脚,差点把茶壶摔了。
赵老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怀着顾时樾的孩子,是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之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像仆人一样?就因为你这样,他们才敢这么欺负你。”
云昭背对着他,听见这话,动作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赵老从来没人把她当成什么主人,她和孩子能活下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她的出身,注定她只能是奴婢,是别人脚下的一只蚂蚁。
可她转念一想,赵老年纪大了,在军营里已经很忙了,为了她的事特意进城来,她不该再让他担心。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笑,在赵老对面坐下,语气故意轻快了几分。
“赵老您说得对,是我不懂事儿,做奴婢做惯了,”她扬了扬下巴,做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以后不会了,就等着他们来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