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琮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可眼神没放松。“孟夫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的,不是安神药。”
孟珍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没露。“王先生这话我听不懂。”
“你懂。”王琮声音平直,“安神药方子,黑市上三五百两能买一份,犯不着找我。你打听百草堂,又绕着弯子套话,想要的怕是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比如,让人说真话的,或者,让人永远闭嘴的。”
孟珍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
她低估这人了。
原以为是个中间牵线的,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她打的幌子。楚莱弟要查的是百草堂背后那条线,那条线连着宫里秘药,也连着几桩说不清的人命案子。
安神药只是个引子。
现在引子被人掐了。
“王先生多虑了。”孟珍稳住声音,“我生意做得干净,不想沾人命。”
“是么?”王琮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可你刚才那几句话,句句都在往那条道上引。”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孟夫人,咱们别绕弯子了。你背后是谁?京里哪位大人?还是……宫里哪位主子?”
这话问得直白,也险。
答错了,今天可能走不出这园子。
孟珍脑子里转得快。
不能认,认了就真扯不清。可不认,对方已经起疑,糊弄不过去。
她抬起眼,直视王琮,“我背后没人。硬要说有,就是银子。”
王琮眯了眯眼。
“王先生做这生意,求财。我也是。”孟珍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清楚,“宫里流出来的东西,风险大,利润也大。我敢碰,是因为我赔得起,也兜得住。至于我要来干什么,王先生何必问那么细?货出了你的手,银子进了你的兜,两清。”
她说得硬气。
袖子里,手心全是汗。
王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风大了一点,吹得亭角悬的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碎,乱人心神。
良久,王琮忽然笑了,这回笑意深了点,“孟夫人是个爽快人。”
“比不得王先生通透。”
“你要的货,我有。”王琮说,“但得等。”
“等多久?”
“十天。”王琮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两千两。
孟珍心里骂了句,真敢开口。脸上却露出点沉吟,“价高了。”
“不高。”王琮摇头,“你要的可不是普通货。配起来麻烦,送出去也麻烦。”
“一千五。”
“一千八。”王琮不退让,“少一分,这生意做不成。”
孟珍沉默片刻,点头。“成,一千八,十天后来取货。”
“定金三成。”
“明日送到百草堂。”
王琮举杯,“合作愉快。”
孟珍也举杯,碰了一下。
茶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有点涩。
老周端着蒸鱼回来时,亭子里气氛已经松了。王琮又变回那个和气的中年文士,说起岭南新到的荔枝,京城流行的衣料。
孟珍陪着聊,该笑时笑,该应时应。
可她知道,这事没完。
王琮信没信她,难说。他答应交易,可能只是顺势钓鱼。那六百两定金,是饵,也是钩子。
饭吃得差不多,王琮先起身告辞,说还有别的约。
孟珍和老周送他到园子门口。
看着他上了马车,帘子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渐远。
老周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孟夫人,这下放心了?”
“有王先生这句话,我自然放心。”孟珍也笑,“明日我让人送定金来。”
“好说,好说。”
走出园子时,天已经暗透了。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灯笼还没点起来,影子拖得老长。
王琮那双眼睛,太毒,他每句话都往要害上戳,戳完了还盯着你看,看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