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口编号，Y-17。
这行字挂在屏幕右下角，绿得扎眼。
小圆把粉色加密盘一推，群控图投上了监控屏。
夜里十一点四十七。
直播间后台的主灯关了一半。
临时监控室只剩屏幕光。
线缆趴在地上，外卖袋堆在墙角。
奶茶箱被搬走了三排。
纸箱拖过地面，留下一道灰印。
楚狂歌拄着手杖，脚踝又肿了一圈。
护具边缘磨着皮肉。
她每站一会儿，脚背就麻一片。
但屏幕上那张图，值得她少活两分钟。
小圆把鼠标拖到中间。
“姐，看这里。”
“十九点整。”
“第一批账号进场。”
“十九点零五。”
“它们开始刷同一套话。”
唐观坐在右侧。
两台电脑并排亮着。
他把弹幕记录切成三列。
账号。
时间。
文本。
第一列头像花花绿绿。
第二列时间卡得整齐。
第三列文案更整齐。
“山河同款已下单。”
“姐姐喝我也喝。”
“轻负担陪你熬夜。”
“云栖真的懂剧粉。”
一排刷完。
下一排接上。
头像换了。
昵称换了。
文案只改了标点。
小圆拿电容笔圈出时间。
“每组二十四个号。”
“三秒一轮。”
“一轮四句。”
“总共十二轮。”
楚狂歌盯着那排头像。
二十四个笑脸挤在一格里。
每张脸都精修过。
每句夸奖都能复制。
她一时分不清。
这是卖奶茶。
还是给僵尸办团建。
她把手杖点在地面。
“原来你们的爆款，是群发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
监控室里有人把纸箱放重了。
箱角磕到门边。
闷响一声。
外头搬设备的人停了半拍。
陆绝站在门口。
黑西装搭在手臂上。
他抬手压住门框。
“设备先别动。”
门外的人立刻说：
“陆总。”
“后台设备要回平台机房。”
“品牌那边催了。”
陆绝看向唐观。
唐观没抬头。
“封存前。”
“先拍设备编号。”
“主机序列。”
“外接盘编号。”
“路由器日志口。”
门外安静两秒。
箱子又被放回地上。
楚狂歌心里拨了拨算盘。
他们要转移设备。
龙哥的人在外头盯梢。
陈三刀又在网上带节奏。
三边同时动。
这局不是救奶茶。
是救一条能结算的管子。
管子断了。
钱会漏。
钱一漏。
人就会露头。
她现在不能先冲出去打人。
她得等人伸手删。
谁删，谁脏。
小圆把另一张图拖上来。
“姐，这是账号关联图。”
“我按头像文件名排的。”
“IMG。”
“IMG。”
“IMG。”
她用笔连线。
二十四个头像连成一串。
再往下。
第二组头像文件名也连。
第三组也连。
整张屏幕被线条占满。
每一条线都连到同一个节点。
节点名字被系统打码。
只露出四个字母。
L-GROUP。
唐观把图放大。
“群控端。”
“不是普通投放。”
“它有排程。”
“还有话术库。”
小圆点开话术库缓存。
屏幕跳出几行分类。
剧粉安利。
产品背书。
路人种草。
争议降温。
演员绑定。
楚狂歌伸手点住最后一栏。
“演员绑定？”
小圆打开。
一串文案滚下来。
“楚狂歌同款。”
“疯批女主也爱轻负担。”
“暴力甜心都喝。”
“她在片场靠这个续命。”
楚狂歌看完。
手杖差点戳穿地板。
“我续命？”
“我看见这奶茶。”
“命都想请年假。”
系统面板跳出。
“黑粉值增量：4210”
“舆论词条：楚狂歌拒绝商务”
“正向声誉风险：上升”
楚狂歌把面板当蚊子拍散。
她现在不想看这玩意儿。
她怕自己忍不住给系统灌奶茶。
唐观把群控端节点截图。
“这批号。”
“和蓝湾那批重合十七个。”
“不是同一场。”
“是同一池。”
小圆把蓝湾截图拉出来。
两个窗口并排。
左边是蓝湾饮品。
右边是云栖轻乳茶。
回传口一样。
话术结构一样。
连“路人种草”里的错别字都一样。
蓝湾那边写：
“口感清爽不腻。”
云栖这边写：
“口感清爽不腻。”
小圆咽了下口水。
“它们连错字都传家。”
楚狂歌点头。
“内娱家风。”
“能继承的全是锅。”
陆绝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亮着热搜榜。
第十一位。
陈三刀发文。
标题写得圆滑。
《警惕艺人团队借数据审查之名干扰品牌经营》
小圆念了两行。
“直播热度有平台算法。”
“外行用截图引导网暴。”
“会伤害市场信心。”
她气得笑了一声。
“他真快。”
“我们还没发。”
“他先替我们辟谣。”
楚狂歌把手机拿过来。
陈三刀的头像下。
评论已经起势。
“楚狂歌又要发疯。”
“她不懂商业。”
“别让糊咖毁了行业。”
“品牌太惨了。”
黑粉值又跳。
“黑粉值增量：6890”
楚狂歌盯着数字。
胸口舒服了半秒。
又被下一行打断。
“正向声誉风险：高”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
“陈三刀这人。”
“写黑稿都讲养生。”
“每句不骂脏字。”
“每句都往人碗里吐痰。”
唐观点开陈三刀文章源代码缓存。
“他用了安全词。”
“市场常规。”
“算法误读。”
“艺人越界。”
“商业秩序。”
“和以前模板重合。”
陆绝问：
“能锁发布来源吗？”
唐观敲了几下。
“不能直接锁。”
“但他用了预置标题。”
“发布时间早于我们内部导出包。”
小圆抬头。
“他怎么提前写？”
楚狂歌把手杖搭在椅背上。
“说明有人给他喂题。”
“喂得还挺饱。”
“怪不得脸上有肉。”
唐观把文章拉到末尾。
末尾有一张配图。
图里是楚狂歌白天站在数据屏前。
角度偏上。
屏幕内容被打码。
标题配得很阴。
“艺人团队闯入后台。”
小圆手一抖。
“这图是后台拍的。”
陆绝看向门外。
外头搬设备的人低下头。
鞋尖蹭着地面。
临时监控室的空调出风口有杂音。
嗡嗡响。
纸箱边角贴着封条。
封条上写着“直播运维”。
楚狂歌盯着封条。
她心里盘算。
图从后台出。
黑稿提前备。
设备急着走。
这三件事扣一起。
对方要做一件事。
把数据异常，改成楚狂歌越界。
把刷单群控，改成演员闹事。
等设备一走。
记录一清。
陈三刀的文章就成了第一现场。
她拿起手杖。
“唐观。”
“群控图能不能投公开屏？”
唐观抬头。
“能。”
“但现在发。”
“对方会说截图断章。”
楚狂歌看向陆绝。
“那就不发截图。”
陆绝看她。
“你要发什么？”
楚狂歌指向监控屏。
“发他们正在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压低嗓子。
“聊天记录先清。”
“云盘别留。”
“那个群控表。”
“撤回。”
小圆的手机还开着录制。
她把手机往文件袋上一扣。
镜头正对门缝。
唐观伸手。
“别动。”
他接入门口摄像头备份。
画面切到小窗。
两个戴口罩的人站在走廊拐角。
一个抱电脑包。
一个拿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
文字太小。
看不清。
但撤回提示一条接一条冒。
小圆压着嗓子。
“姐。”
“他们真删。”
楚狂歌笑了下。
“删。”
“多删点。”
“删记录的人。”
“比记录还会说话。”
陆绝把授权函往桌上一压。
“保全走廊画面。”
“通知场地方。”
“设备离开前。”
“编号上链。”
唐观说：
“已经在做。”
“但对方会卡权限。”
“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
不长。
也够删一片天。
楚狂歌垂眼看脚踝。
护具下的皮肤烫得发胀。
她站不了太久。
可她能坐着发疯。
她把椅子往门口一拽。
椅腿刮过地板。
她坐下。
手杖横在膝上。
“行。”
“今天监控室改成收费站。”
“设备要出去。”
“先从我脚边过。”
门外的人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说：
“楚老师。”
“我们只是运维。”
“别为难打工人。”
楚狂歌看着他手里的电脑包。
“我也打工。”
“我打的是黑工。”
“你手里那包。”
“比我命还值钱。”
“放地上。”
那人看向陆绝。
陆绝没开口。
只把手机举起。
拍下电脑包上的编号。
那人肩膀塌下去。
电脑包落到地上。
拉链头撞出轻响。
唐观那边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
小圆盯着屏幕。
“姐，陈三刀又发了。”
第二条。
《数据争议背后的流量围猎》
这次更狠。
他把楚狂歌写成“借打假之名争夺商务定价权”。
配图里还出现小圆。
小圆的侧脸被圈出来。
旁边写着“疑似团队执行人”。
小圆盯着那张图。
喉咙动了动。
手里的手机往下掉了一寸。
楚狂歌抬手托住她手腕。
“别低头。”
“你一低头。”
“他们就以为自己长高了。”
小圆吸了口气。
把手机举稳。
“我没事。”
“我就是想骂人。”
楚狂歌点头。
“骂。”
“别骂太脏。”
“留点给我上庭用。”
陆绝把第二条文章转给唐观。
“陈三刀在帮他们抢叙事。”
唐观说：
“他文章里有一个新词。”
“群控误读。”
小圆愣住。
“我们还没说群控。”
监控室里没人再动。
这四个字。
比前面所有黑稿都重。
陈三刀提前写“群控误读”。
说明他已经拿到内场关键词。
有人在给他实时报点。
唐观把群控图节点放大。
L-GROUP下方。
还有一个隐藏备注。
被导出工具折叠了。
他展开。
备注只剩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