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S-DATA-13-LIVE-0718，贴在监控屏左上角。
次日下午，云栖直播间后台亮得刺眼。
楚狂歌拄着手杖，站在数据屏前，盯着那条冲上天的曲线。
棚里很吵。
主播在试口播。
场务在搬灯架。
云栖轻乳茶堆成小山，外箱蓝白相间，码得比剧组良心还整齐。
可后台数据屏前，冷成停尸间。
实时在线，三千一百二十六。
互动热度，七万八千九。
预约转化，四万二。
楚狂歌用手杖点了点屏幕。
“人呢？”
公关助理抱着平板，站在旁边。
她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
胸牌写着云栖公关部，名字贴了半张。
她扫了一眼屏幕。
“楚老师，这是平台算法。”
“直播热度不等于在线人数。”
“行业通用口径。”
楚狂歌点头。
“通用。”
“内娱最爱这词。”
“什么东西一通用，就没人负责。”
孟代表站在她身后。
今天他换了套浅灰西装。
领带夹上也印着云栖标。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
“楚老师，今天只是预热直播。”
“你们来后台观摩。”
“我们欢迎。”
“但数据后台涉及商业机密。”
唐观坐在监控台前。
他戴着眼镜，手边接了两台笔记本。
屏幕线从桌下缠出来。
一根一根，绕得公关助理脸色发青。
“昨晚纪要写了。”
“接口用途待核。”
“今天核。”
孟代表的笑挂不住。
“唐律师。”
“核接口，不等于查运营后台。”
唐观没抬头。
“你们让演员口播。”
“让剧组挂直播口令。”
“让预热视频接预约。”
“这条链进了剧本。”
“演员有权看链尾。”
小圆蹲在旁边。
她把粉色加密盘插进平板。
又把昨晚那张纸背编号调出来。
屏幕上两串字并排。
XS-DATA-13-LIVE-0718。
YH-RTN。
她小声嘀咕。
“姐，这数据长得真节俭。”
“上一套衣服还没洗。”
“今天又穿出来营业。”
楚狂歌忍住笑。
脚踝疼得发胀。
护具边缘压着皮肉。
每站一会儿，疼意就往小腿上爬。
她心里盘了盘。
现在抓直播数据，能招黑。
品牌粉会骂她挡财路。
剧粉会骂她拖宣发。
系统大概会给她发朵小红花，再顺手扣她命。
可数据链不咬住。
剧本口播就成了口水仗。
口水仗赢了没钱。
输了背锅。
楚狂歌把手杖往地上一戳。
“孟代表。”
“你们说正常运营。”
“那我问个小学生题。”
“在线三千。”
“互动七万。”
“每个人都长了二十张嘴？”
公关助理马上接话。
“账号活跃度不同。”
“有些用户会多次互动。”
“平台会把曝光权重折算。”
楚狂歌看她。
“你这句话。”
“拆开全是棉花。”
“压缩一下。”
“就是没法解释。”
公关助理的手指按住平板边。
指腹把膜压出一道印。
“楚老师，请尊重专业。”
“数据运营有专业规则。”
“外行看曲线。”
“很容易误读。”
楚狂歌乐了。
“外行不能看？”
“那你们让外行买货时。”
“怎么不提醒一句。”
“亲，您智商余额不足。”
“别点付款。”
旁边两个运营埋头装忙。
一个拧瓶盖拧了半天。
瓶盖还在原地打转。
唐观把鼠标往右拖。
“十分钟前。”
“弹幕池开始第一轮注入。”
他点开一组记录。
屏幕切成四格。
左上是真实弹幕。
右上是系统推荐词。
左下是互动任务池。
右下是回传日志。
公关助理伸手挡屏。
“这个不能看。”
唐观抬手避开她。
“我只看你们刚开放的测试台。”
“权限是品牌给的。”
公关助理看向孟代表。
孟代表手腕动了一下。
手机屏亮了，又被他按灭。
“测试台可能有缓存。”
“别把缓存当业务。”
唐观敲了两下键盘。
“那就看当前。”
直播间里，主播刚念完一遍台词。
“云栖轻乳茶，轻负担，陪你熬过难关。”
弹幕刷起来。
“女主同款我冲了。”
“山河同款轻乳茶安排。”
“姐姐喝什么我喝什么。”
“轻负担太适合熬夜追剧。”
三秒后。
同样四句又刷了一遍。
账号换了。
头像换了。
标点换了半个。
小圆把平板推到楚狂歌面前。
“姐，看轨迹。”
她把二十个账号拖进表格。
每个账号的发言时间，间隔都卡在三秒到五秒。
发言内容分成四组。
第一组夸产品。
第二组挂剧名。
第三组叫预约。
第四组装路人。
小圆拿电容笔画线。
一条线接一条线。
二十个账号被她连成一张网。
“这批号。”
“上午在品牌预热视频下。”
“也发过同样话。”
“中午去剧组官博刷过。”
“现在又进直播间。”
楚狂歌凑近看。
“真敬业。”
“一天打三份工。”
“它们有社保吗？”
公关助理冷着脸。
“粉丝自发安利。”
“平台会推相近内容。”
“相同话术不代表异常。”
小圆抬头。
“那这三十七个账号。”
“头像文件名也相近。”
“都是IMG后面接六位数。”
“粉丝还统一批发脑袋？”
公关助理噎住。
孟代表把话接走。
“小圆老师。”
“网络用户行为很多样。”
“不要用个人经验判断。”
“品牌方不会干预粉丝表达。”
楚狂歌看着他。
“你这话。”
“适合贴奶茶杯上。”
“喝前摇一摇。”
“全是免责声明。”
唐观拖出第二段时间。
“十三点二十七分。”
“预约数涨了九千。”
“支付转化没有跟涨。”
“十四点零三分。”
“互动涨了一万一。”
“停留时长均值四秒。”
他把曲线拉大。
绿色在线人数趴在底部。
红色互动热度往上冲。
中间断出一个尖峰。
屏幕的光落在几个人脸上。
主播棚里掌声响了一次。
监控台这边，连空调声都被压低。
楚狂歌指着那段尖峰。
“人没这么多，钱倒是刷得挺勤快。”
公关助理把平板抱得更高。
“楚老师。”
“请别用刷这个字。”
“这会伤害品牌名誉。”
楚狂歌看她。
“那用什么？”
“灵魂下单？”
“空气互动？”
“赛博财神爷送钱？”
小圆差点笑喷。
她赶紧低头咳了两声。
孟代表的脸沉下去。
“楚老师。”
“今天直播排期很紧。”
“品牌愿意配合核查。”
“但不能让你们影响上线。”
“再有十分钟。”
“预热段要切主推。”
唐观看着屏幕。
“主推开始。”
“接口会回传。”
孟代表按住手机。
“唐律师。”
“你们越界了。”
陆绝这时从门口进来。
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他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抱着封好的设备箱。
陆绝把一张授权函放到监控台。
“平台宣发资源。”
“我方参与保全。”
“你们昨晚签了纪要。”
孟代表看见他，语气换了层皮。
“陆总。”
“品牌和平台合作多年。”
“没必要把一场预热。”
“弄成审讯现场。”
陆绝看向数据屏。
“合作多年。”
“更该把账做干净。”
孟代表笑了下。
“账很干净。”
陆绝没看他。
“那就别挡。”
公关助理把平板放到胸前。
“陆总。”
“我们刚接到品牌法务通知。”
“后台权限要收回。”
“请各位退出监控区。”
唐观的鼠标停住。
小圆的录屏还在跑。
楚狂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四点五十六。
离主推还有四分钟。
对方卡着点收权限。
这不是怕他们看。
这是怕接口上线时留痕。
楚狂歌抬手摸了摸护具。
脚踝疼得发烫。
她不能在这里耍赖太久。
硬抢后台，品牌立刻反咬非法取证。
退出去，回传一过，证据就擦干净。
她盯着公关助理的平板。
那平板右上角还有一个小红点。
内部沟通软件挂着。
有人正在发消息。
她看不清字。
但看见一个词。
切换。
楚狂歌拿手杖敲了敲地面。
“行。”
“我们退。”
小圆抬头。
“姐？”
楚狂歌朝她伸手。
“把昨晚那张纪要给我。”
小圆立刻翻文件袋。
楚狂歌接过纪要。
一页纸。
几行签字。
孟代表签的收到。
制片签的候选。
宋临签的保留意见。
她把纸举到公关助理面前。
“你收权限。”
“写一句。”
“品牌在主推上线前。”
“主动切后台权限。”
“接口用途待核未完成。”
公关助理的唇线压直。
“我没有签字权限。”
楚狂歌点头。
“那你叫有权限的来。”
孟代表开口。
“没必要写。”
“权限调整是安全流程。”
楚狂歌看向他。
“安全流程。”
“又来了。”
“你们安全流程真忙。”
“白天保密。”
“晚上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