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S.Y.已经点头了。”
门外那句话落下，资料间的灯管响得更烦。
楚狂歌按着登记册，手杖尾端压住“商务适配预审”六个字。
小圆的手机红点还在跳。
唐观的声音从平板里出来。
“别关录制。”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叠新页，胸牌挂在西装外套上，云栖轻乳茶的蓝白标贴在胸牌下方。
孟代表。
开机仪式上，他说品牌只祝香，不管站位。
现在他站在资料间门口，手里拿着第十三集新增页。
世界上的巧合很多。
内娱的巧合，一般都有合同。
孟代表看见楚狂歌，脚步卡住。
他把新页往身后收了半寸。
“楚老师也在。”
楚狂歌把登记册合上。
“我不在，你们准备给墙念口播？”
小圆把镜头往下压。
画面里只拍到资料间门牌，登记册封面，新页纸角。
制片从通道另一头赶来。
皮鞋踩过地面水痕，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宋临跟在后面。
他手里还抱着笔记本，封皮压得很平。
制片一进门，先看小圆手机。
“停止拍摄。”
小圆往楚狂歌身后一躲。
“我拍资料间空镜。”
楚狂歌拄着手杖转身。
“空镜都怕，你们剧组墙皮也签保密了？”
孟代表立刻接话。
“楚老师，别误会。”
“品牌只是根据曝光资源升级，补充一段自然露出。”
“具体表达还要听剧方安排。”
他开口就是培训腔。
每句话都打磨过。
摸上去不扎手，吞下去割嗓子。
楚狂歌看着他手里的新页。
“第十三集？”
孟代表点头。
“对。”
“直播联动段。”
“平台今晚有预热视频。”
“我们希望口播和剧情挂得更顺。”
制片把资料间门拉开。
“回会议室谈。”
楚狂歌没动。
她先看登记册。
再看孟代表手里的新页。
资料间无人值守。
新页半夜送达。
品牌代表亲自跑腿。
制片和顾问同时出现。
这锅盖大到能炖一头牛。
她心里拨了两下算盘。
现在砸出去，能拿黑粉。
但只砸口播，砸不穿链条。
得让他们自己把商务、改稿、销量话术，全倒在一张桌上。
楚狂歌抬手。
“行。”
“回会议室。”
“我腿瘸，走慢点。”
她把手杖点在地上。
“你们谁急，先去投胎。”
通道里没人接话。
小圆憋得脸发红，抱着文件袋跟上。
夜里的会议室比白天更像锅炉房。
盒饭早凉了。
塑料盖压着油汤。
茶杯里浮着一圈奶白。
投影幕还停在原着对照页。
第九集账本线被红笔圈着。
旁边是白天那张确认单照片。
JX-QD-0718。
制片把门关到半开。
他没敢关死。
小圆的手机，走廊摄像头，唐观的远程平板，都在屋里屋外卡着。
孟代表把新页放到桌上。
“这是品牌补充建议。”
“页数不多。”
“只加一小段。”
“女二递饮品。”
“男主接一句。”
“女主保持沉默反应。”
小圆翻开新页。
她刚看两行，眉头就皱起来。
“姐。”
“里面夹了销量话术。”
楚狂歌伸手。
小圆把纸递过去。
纸张边角还热。
像刚从复合机里爬出来。
第十三集新增页。
场景：雨后偏殿。
女二端来轻乳茶。
台词写得很满。
“云栖轻乳茶，甄选低温鲜乳。”
“轻负担，陪你熬过每个难关。”
下一行更离谱。
女主旁白标注：沉默饮用，情绪松动。
楚狂歌读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沉默饮用。”
“你们是拍古装剧。”
“还是拍奶茶胃镜？”
宋临把笔记本放下。
“这只是初版。”
“口播可以再润。”
“品牌需要露出。”
“剧作需要情绪缓冲。”
楚狂歌看向他。
“宋老师。”
“你今天缓冲了几桶？”
“第七集缓冲。”
“第九集缓冲。”
“第十一集缓冲。”
“第十三集还缓冲。”
“女主再缓下去。”
“结局得让轻乳茶登基。”
孟代表把手放在新页旁。
他手腕上的表扣碰到桌面。
嗒的一声。
“楚老师。”
“我们尊重创作。”
“但合同里有弹性条款。”
“曝光资源升级后。”
“品牌有权补充传播素材。”
制片立刻点头。
“项目也需要商业回款。”
“演员配合宣发。”
“属于职业范围。”
小圆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直播话术。”
她把纸举起来。
“第十三集预热视频。”
“同步引导直播间预约。”
“口令是山河同款轻乳茶。”
孟代表伸手。
“那页是营销备忘。”
小圆没给。
“你夹在剧本里。”
“这叫备忘？”
楚狂歌拿过那页。
纸上有三栏。
剧情口播。
直播间引导。
销量承接。
最底下一行小字。
“接口回传后。”
“按有效互动结算。”
楚狂歌的拇指停在那行小字上。
这句话很脏。
脏得很熟。
她见过类似的。
蓝湾直播那次。
商品提报，虚假库存，互动维护。
还有那笔四万八的第一批款。
现在轻乳茶把同一套衣服换了个颜色。
又进了剧组。
系统面板冒出来。
“黑粉值增量：2310”
“争议源：品牌合作”
“正向声誉风险：待评估”
楚狂歌把面板当空气。
她现在不缺骂。
她缺一条能咬住的狗链子。
唐观在平板那头开口。
“拍最后一页背面。”
小圆立刻翻页。
纸背面空白处，有一串灰色小号字。
像打印时没对齐。
XS-DATA-13-LIVE-0718。
后面接着三段数字。
中间有一个缩写。
YH-RTN。
唐观那边键盘声停住。
“别动。”
孟代表的手先动了。
他要抽走那页。
楚狂歌手杖横过去。
杖尖压住纸角。
“代表老师。”
“手别太快。”
“再快就显得心虚。”
孟代表收回手。
他嘴唇抿了一下。
很快又挂回公关脸。
“这是内部投放编号。”
“与创作无关。”
唐观问：
“YH-RTN是谁的回传口？”
孟代表看向平板。
“唐律师。”
“品牌数据接口。”
“不便在演员会议里展开。”
唐观语气平平。
“你可以拒绝。”
“我记录。”
制片烦了。
“唐律师。”
“这是商务条款。”
“演员没有权限审数据接口。”
楚狂歌把新增页推到桌中央。
“我不审数据。”
“我审我嘴里要塞什么。”
她低头看台词。
“低温鲜乳。”
“轻负担。”
“熬过难关。”
“再加一个直播预约。”
她抬头。
“你们连我咽口水的时间。”
“都准备拿去结算？”
宋临皱眉。
“楚老师。”
“别把正常商业合作污名化。”
楚狂歌拿起新增页。
纸边擦过桌面。
刺啦一声短响。
屋里几个杯盖跟着晃了一下。
她把新增页夹回孟代表手里。
纸角顶住他的文件夹。
“你们这不是追加口播，是追加骗局吗？”
这句话砸下来。
孟代表的文件夹歪了。
他用掌心按住。
桌边一杯凉茶被碰倒半寸。
奶白液体爬出杯口。
流到确认单照片旁边。
小圆飞快抽纸。
她没先擦桌。
先把照片拿起来。
制片看见这一幕。
眉心压下去。
“楚狂歌。”
“注意措辞。”
“品牌有真实产品。”
“真实投放。”
“真实权益。”
楚狂歌点头。
“真实。”
“太真实了。”
“真实到剧本改了。”
“人物让了。”
“主线断了。”
“直播间也搭好了。”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女主下单？”
孟代表把文件夹扶正。
“楚老师。”
“品牌不是敌人。”
“我们提供预算。”
“提供宣发。”
“也提供曝光。”
“项目需要这些。”
他顿了顿。
“你也需要。”
这句说得轻。
偏偏屋里人都听见了。
制片没有拦。
宋临也没接。
小圆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
楚狂歌看着孟代表。
这才是真话。
弹性条款是壳。
曝光资源是饵。
断合作才是刀。
不配合，品牌撤。
项目骂她搅黄预算。
粉圈骂她拖垮剧。
原作者那边也会被劝私了。
他们不急着赢。
他们只要让每个人都怕亏。
零和博弈嘛。
桌上只摆一块肉。
谁不低头，谁就饿着。
楚狂歌把手杖搭在椅背上。
“我需要？”
孟代表语气放软。
“你现在风评波动大。”
“品牌愿意给你正面露出。”
“这对你有帮助。”
系统面板卡着跳了一下。
“正向声誉风险：上升”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
想把系统拖出来喝一箱低温鲜乳。
她要黑粉。
品牌给她正面露出。
这跟给饿狼送沙拉有什么分别。
她把椅子往后拖。
椅腿划过地板。
屋里每个人的肩膀都收了一下。
楚狂歌坐下。
脚踝一挨地。
疼得她脚背绷住。
她把护具扣松半格。
“孟代表。”
“你们要正面露出。”
“可以。”
孟代表眉头松了点。
制片也坐直。
宋临拿起笔。
小圆猛地看她。
“姐？”
唐观没出声。
楚狂歌抬手，示意小圆别急。
“我只有三个小要求。”
孟代表立刻说：
“您讲。”
楚狂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口播不进剧情页。”
“单独列商务页。”
“别披角色皮。”
宋临放下笔。
“那会割裂文本。”
楚狂歌看他。
“您今天割了半本书。”
“现在嫌缝丑？”
她竖第二根手指。
“第二。”
“直播引导页。”
“标明演员自愿。”
“我不自愿。”
制片立刻开口。
“合同有宣发配合。”
楚狂歌看他。
“配合宣发。”
“不等于配合卖货。”
“我演女主。”
“没签奶茶店长。”
她竖第三根手指。
“第三。”
“XS-DATA这串编号。”
“写明接口用途。”
“有效互动怎么算。”
“谁结算。”
“钱打给谁。”
孟代表的公关脸终于裂开一道。
他拿起水杯。
杯盖没扣严。
水珠从杯口落到桌面。
“楚老师。”
“数据接口是商业机密。”
“不能写进剧组纪要。”
唐观接话。
“可以写拒绝提供。”
“并确认新增页夹带接口编号。”
孟代表看着平板。
“唐律师。”
“你们这是把商务合作。”
“推向法律争议。”
唐观说：
“你们把销售承接。”
“夹进剧本。”
“已经推了。”
制片压着火。
“现在项目进度卡着。”
“今晚必须出第十三集。”
“明早要拍。”
“品牌预热视频也排了。”
“楚狂歌。”
“你不签。”
“全组跟着停。”
这刀很老。
但老刀割人也疼。
小圆的手贴着文件袋。
掌心汗把袋角润湿。
她很怕这句。
怕楚狂歌又被扣拖组帽子。
怕自己又上风险名单。
怕一晚上醒来。
全网都说楚狂歌耍大牌。
楚狂歌看见了。
她把新增页拿回来。
“全组停？”
“别动不动绑架全组。”
“全组上辈子是绳子吗？”
制片张口。
楚狂歌没给他插话。
“第十三集是谁要改？”
她点孟代表。
“品牌。”
“谁说S.Y.点头？”
她点门外通道。
“你们的人。”
“谁把销量话术夹进剧本？”
她点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