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剧组资料不能随便外传。”
编剧把U盘攥在掌心,低头看桌面。
“我没外传。我只给会议看。”
孟代表看向她。
“讨论稿没有执行价值,拿出来只会造成误读。”
编剧的饭团在包里压扁了,纸巾渗出一点油印。她看了那团油印半天,把U盘放到桌上。
“我只想写戏,不想背安全事故。”
这句话比楚狂歌刚才那一串都硬。
小圆立刻把U盘拍照留档,没碰。
唐观说。
“不要接触原件。让持有人自己打开,投屏即可。”
编剧插上U盘,文件夹弹出来。里面按颜色分了蓝版、黄版、绿版、白版。绿版文件名后缀写着:商务露出协调稿。
打开第一页,角色表旁边多了两列。
品牌露出点。
可置换戏份。
小圆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发飘。
“戏份也能置换?”
楚狂歌看着那两列,手指敲了敲桌面。
“当然能。内娱万物皆可换,连女主命都能换个道具车入场。”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争议素材积累中”
“黑粉值潜在增量:上调”
“正向声誉风险:待评估”
楚狂歌看见后半句,差点把白板笔折了。
待评估你大爷。
我都把剧组商务底裤掀到膝盖了,你再给我评正向,我明天就去评论区挨个求骂。
孟代表站起来。
“这份文件我需要带回去核验。云栖不会接受被恶意解读。”
楚狂歌坐回椅子,把冰袋压到脚踝上。
“别带走,投影还亮着。核验可以,当场核。”
制片也站起来。
“今天到这儿。会议纪要由制片组整理,后续给各方确认。”
唐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会议录音已由楚老师团队自存。请制片组在纪要里写明,绿版稿存在商务露出协调栏,品牌方提出核验,制片组终止会议。”
制片看着手机,脸上的粉被灯照得发干。
“唐律师,你这样很不友好。”
“友好不计入证据。”
楚狂歌竖起大拇指。
“唐观,今晚给你加鸡腿,用我还没到手的十亿给你画饼。”
唐观回得很快。
“画饼也请走书面流程。”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工作人员探头。
“孟总,商务对接间那边平台物料会要开始了。”
孟代表把文件夹抱起来,看向楚狂歌。
“楚老师,剧组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品牌给资源,平台给入口,出品方给钱。你今天把链条撬开,明天镜头从哪儿来,热度从哪儿来?”
楚狂歌扶着手杖起身。
“镜头从摄影机来,热度从观众来。你们把广告当祖宗供着,还问戏从哪儿来?”
她走到白板前,把“商务先行”四个字圈住。
“旧规矩我收到了。先保商务位,再保素材,再保进度。剧本排第四,人排第五。”
编剧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制片把会议纪要扣在桌上。
“楚老师,你别把话说绝。”
“我没说绝。”
楚狂歌拎起腰牌袋。
“你们给人留了第五名,我还得谢谢你们人道主义。”
商务对接间就在隔壁,玻璃门半透明,里面摆着长条桌,桌上铺着云栖物料,瓶身按高矮排成两列。墙上的流程表写着“平台短视频共创”“角色口播素材”“花絮植入”。
楚狂歌刚走到门口,里面的人声停了半拍。
孟代表先进去,制片跟在后面。编剧抱着电脑包,被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圆扶着楚狂歌,小声说。
“姐,脚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楚狂歌看着那排瓶子。
“我今天要是不站这儿,明天它们就能坐女主位上拍定妆照。”
小圆把手机夹在文件袋里,镜头只露出边角。
对接间里的品牌方代表换了副口吻,笑得官方。
“楚老师也来听物料会?欢迎。我们正好讨论角色共创,后面需要您配合几条口播。”
“我配合?”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
“先说价。”
品牌方代表卡了一下。
“口播属于剧宣物料,不单独计费。”
“那我单独发疯。”
小圆咳了一声,赶紧低头。
制片揉了揉眉心。
“楚老师,别把正常宣发谈成买卖。”
“本来就是买卖。”
楚狂歌拿起桌上的流程表,指尖按在“角色口播素材”那一栏。
“你们用角色身份卖产品,还不让角色本人问价。合着我演女主,女主给品牌打工,我本人负责免费供电?”
孟代表坐下,语气比会议室里更硬。
“楚老师,我们可以减少你的口播,调整给其他角色。请你不要影响整体合作。”
这句一出,编剧手里的电脑包滑了半寸。
楚狂歌抬头。
“调整给谁?”
品牌方代表翻了一页表。
“女二角色更贴近云栖调性,清爽、治愈、年轻。后续花絮可以给她增加饮品互动。”
编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女二在前十集没有宫门线。”
制片看她。
“可以补花絮,不进正片。”
楚狂歌把流程表推回去。
“你们补花絮补着补着,今天补到安全员缺岗,明天是不是补到剧本重写?”
没人接话。
会议室那边传来椅子拖动声,有人正在收拾刚才留下的纸杯。楚狂歌低头揉了揉脚踝,余光扫过对接间桌下。
长桌底部贴着一条透明胶,胶边翘起,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位置在主位下方,坐下的人伸手就能摸到。
她没有立刻动。
这东西放得太顺手,可能是漏,也可能是钩。现在人多,硬拿会被抢。要让他们自己把注意力挪开。
她抬头看向品牌方代表。
“撤资流程怎么走?”
品牌方代表没料到她问这个。
“什么?”
“你刚才说重新评估。评估完撤资,走邮件,走函件,还是走群里发个再见?”
孟代表皱眉。
“楚老师,云栖没有说撤资。”
楚狂歌点头。
“那就写纪要。云栖未提出撤资,仅提出重新评估资源投入。”
小圆已经打字。
品牌方代表马上补。
“资源投入调整不等于撤资。”
“也写上。”
制片忍不住。
“楚狂歌,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狂歌看着他。
“我想让你们把威胁说准点。别拿撤资吓人,吓完又说自己没张嘴。你们嘴巴要是也归商务管,麻烦贴个标签。”
对接间里有人低头翻文件,瓶子碰到桌沿,咚的一声。
就在所有人看向那瓶子的半秒,楚狂歌把手伸到桌下。
透明胶粘着指腹,纸边被她一勾,轻轻脱出来。她把纸压进腰牌袋
唐观的电话还没挂,手机里传来键盘声。
“楚狂歌,别乱拿现场文件。”
楚狂歌低头看手机。
“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你安静超过十秒,一般在动手。”
小圆低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楚狂歌把那张折纸夹在腰牌袋后,低声回。
“放心,没乱拿。”
她顿了顿。
“我捡桌子掉毛。”
物料会草草收尾。
孟代表带人离开前,回头看了楚狂歌一眼。
“楚老师,明天的拍摄,希望你还分得清戏里戏外。”
楚狂歌拄着手杖站起来。
“放心,我分得很清。戏里女主开城门,戏外我开账本。”
等人都走干净,编剧留到最后。她把U盘拔下来,塞进包里,走到楚狂歌旁边,把一张便签压在桌角。
“绿版不全。”
楚狂歌看她。
编剧没看她,只把电脑包背好。
“我只拿到执行稿。真正的对价表,不在编剧组。”
她说完就走,鞋跟踩过地胶,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圆关上门,立刻反锁。
“姐,刚才拿到什么了?”
楚狂歌把腰牌袋挪开。
折纸被摊在桌面上,纸页有三折,边缘压过几次,抬头印着《山河令朝》商务置换清单。
第一页第一行,黑字扎眼。
口播位换戏份。
宫门事故素材,可换......
楚狂歌的手停在纸边。
走廊外,有人停在对接间门口,门把手轻轻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