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关怀，贵组终于把人当人看了，值得拍照留念。”

安保组长刚要说话，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导演助理拿着文件夹过来，胸前挂着工作牌，耳机线绕到领口。他不跑，走得很稳，文件夹压在臂弯里，像压着一块刚出炉的锅盖。

“楚老师。”

他先喊人，语气客气得能上台领奖。

“陈导在找您定下午走位，您怎么到后场来了？”

“找腰牌。”

“腰牌我让道具送过去。”

“顺便找安全员。”

导演助理脚步停在监控室门口。他看了安保组长一眼，安保组长微不可查地偏了下保温杯。

“周明老师临时支援B棚，手续齐全。上午已经解释过，A棚安全由动作组兼顾。”

楚狂歌抬起手机。

“手续在哪儿？”

导演助理笑了下，笑意没到声音里。

“内部调度资料，不方便给演员团队看。”

“调人去B棚，不给A棚留安全签字，还把登记本封了。你们内部资料长得挺怕光。”

导演助理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楚老师，片场有片场的管理权限。您上午已经影响拍摄，下午还要继续把时间耗在这儿吗？今天延误的费用，后面都会进制片日报。”

“写我名字？”

“按实际情况记录。”

“那你记漂亮点。”

楚狂歌指了指外库借用表。

“楚狂歌午休期间找腰牌，顺手给剧组捡回半条命。”

导演助理脸上的客气挂不太住。

“安全问题我们已经调整，旧扣封存，新绳到位。您现在追着流程不放，对拍摄没有帮助。”

“有。”

“什么帮助？”

“防止你们下次把人命写进误会。”

走廊里的风扇转得卡顿，扇叶刮过罩网，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小圆抱着文件袋，第一次没接话。她看着导演助理怀里的文件夹，喉咙动了动。

那个文件夹外侧夹着半张登记表，纸边被撕得很齐，和外库墙上的缺页宽度对得上。

楚狂歌也看见了。

导演助理顺着她视线低头，手掌压住文件夹边缘。

“楚老师，您看够了吗？”

“没。”

楚狂歌抬手指向监控室门。

“我要看六点半到七点的后场监控。”

安保组长马上开口。

“不行。”

导演助理也接得很快。

“监控涉及全组人员隐私，不能随便调。”

楚狂歌看向安保组长。

“刚才说归监控室。”

又看导演助理。

“现在说涉及隐私。”

她点点头。

“你们口径统一得挺快，就是版本号没对齐。”

安保组长杯子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几滴。

“楚老师，别乱扣帽子。后场是安全区域，您再闹，我只能按规定请您离开。”

楚狂歌把手杖往地上一撑。

“请。”

安保组长没动。

小圆下意识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却把手机递给她，开了录像，镜头对准自己脚下的红色警戒线。

“来，拍清楚。女主演找本场安全签字，被安保请离安全区域。”

导演助理抬手按住安保组长的胳膊。

“别动手。”

安保组长把火压回去，腮帮子鼓了一下。

导演助理换了语气。

“楚老师，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您要真关心安全，下午我们可以让安全组补签，您要的文件也能走正式流程。现在在监控室门口堵着，外面拍到，对您也不好看。”

楚狂歌看着他。

“你们总爱替我好看。”

她伸出手。

“正式流程给我。”

导演助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申请单。

“填申请，制片审批，安保备案。一般三个工作日。”

小圆没忍住。

“三个工作日？黄花菜都能进组演太后了。”

导演助理看她一眼。

“剧组资料管理有规定。”

楚狂歌接过申请单，扫了一眼。

申请理由、申请范围、申请人、审批人，全都空着。

她把纸翻到背面，拿小圆的笔写了两行。

申请范围：今日06:30-07:00，A棚后场员工口、器材区、监控室门口。

申请理由：确认安全员调岗与本场风险控制记录。

写完，她把申请单拍照，再塞回导演助理手里。

“现在你们收到了。三天后不给，我就问三天。一天问三次，饭前饭后各一遍，保证你们肠胃规律。”

导演助理把纸收回去，文件夹边缘压得更紧。

“楚老师，您这是没完了？”

“没完。”

楚狂歌从碎纸桶旁走回监控室门前，举起手机，屏幕亮着刚才拍到的调岗通知、缺页借用表、碎纸桶纸条、打卡机时间。

她从门口的监控屏幕前走过，蓝光打在手机玻璃上，照片一张张滑过去。门内的人影停住，鼠标不响了。

“你们不是少了安全员，是少了个替罪羊。”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连风扇的卡顿声都变得刺耳。

安保组长手伸向保温杯，又停在半路。导演助理盯着她手机屏幕，脸上的客气退得干净，剩下的是冷硬的盘算。

小圆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手臂上起了小疙瘩。

上午那场雨夜宫门，旧扣、空岗、调走的安全员、被撕掉的登记，不是散开的线。有人把每条线都提前剪短，等真摔出事，再把断口塞进不同人的口袋里。

楚狂歌把手机收回。

“放心，我不发。”

导演助理盯着她。

“您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安保组长看了他一眼。

楚狂歌心里笑了声。

急了。

只要对方问价，说明这些东西有价。她现在真发出去，确实能炸一波热搜，黑粉值八成也能蹭蹭涨。可热搜一炸，登记本和原始监控就会更快消失。她要的是钉死，不是放烟花。

烟花漂亮，炸完就剩灰。十亿退休金需要证据链，不能靠网友的三分钟激情众筹。

“我想要腰牌。”

导演助理的表情卡住。

“什么？”

“第十八集女主腰牌。原版道具，带编号。下午走位我要用。”

导演助理看着她，半天没接。

小圆也差点没跟上，但马上把道具单举起来。

“对，腰牌。楚老师找道具来的。”

安保组长皱眉。

“你们刚才闹半天，就为了腰牌？”

楚狂歌点头。

“顺便欣赏贵组后场管理艺术。”

导演助理压着火，转头对安保组长说。

“去外库拿。”

安保组长没动。

“内库钥匙在你那儿。”

导演助理吸了口气，从文件夹夹层取出一把小钥匙，丢给他。

钥匙落进安保组长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楚狂歌看着那把钥匙。

“原来内库钥匙不在导演助理那儿，是在导演助理文件夹那儿。物归原主，挺感人。”

导演助理没接她的刺。

“楚老师，腰牌给您。今天后场资料，请您不要外传。组里已经在补手续，没必要把小问题扩大。”

“小问题？”

楚狂歌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夹。

“你手上那半张纸，再往外露半厘米，我就信它小。”

导演助理的手背贴着文件夹，手腕绷得很硬。他把文件夹往身侧挪。

“您看错了。”

“行。”

楚狂歌也不争。

“我视力不好，毕竟早上被雨车熏过，眼睛里全是剧组诚意。”

安保组长很快从内库拿出腰牌。腰牌装在透明袋里，铜色边框，背面贴着道具编号。小圆接过后先拍编号，再把袋子放进文件袋。

导演助理目光跟着文件袋走。

“道具归还时请签字。”

“没问题。”

楚狂歌接过登记笔，在借用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停了停，视线扫到上一页边角。

出入登记本被压在台面下，只露出一条边。那条边上有个签名，笔画压得很重，末尾拖出短短一勾。

楚狂歌没见过全名，但那种签字笔的墨色很眼熟。

黑中泛蓝，出墨很饱，前几次商务资料上也见过类似笔迹。她暂时不能定是谁。不能定，就不咬。咬错了会断牙。

她把笔帽盖回去，指尖顺着登记本边缘压了一下。

纸页被她动作带出半寸。

那一行终于露出来。

来访时间：06:38。

来访事由：器材协调。

签名栏里，是一个陌生签名。

旁边批注只有四个字。

商务先行。

小圆也看见了，呼吸卡在喉咙口。她刚想举手机，导演助理已经把文件夹压下来，挡住登记本。

“签完了就请回前棚。”

楚狂歌收回手，拿起腰牌袋。

“行。”

导演助理盯着她。

“楚老师，下午走位别迟到。”

“放心。”

楚狂歌拄着手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监控室门口。

“我这人最守时。该上香上香，该找腰牌找腰牌，该算账的时候，也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安保组长把保温杯拿起来，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把杯盖拧得很紧。

回前棚的路上，小圆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姐，那个签名......”

“先别猜。”

楚狂歌看着前方地胶上的水印，手杖一步一下落在干处。

“猜人容易，找证难。现在我们只多了四个字。”

小圆把声音压低。

“商务先行。”

楚狂歌停在通道尽头，棚外的白光从门缝灌进来，照得文件袋边缘发亮。她把腰牌袋往包里塞，调岗通知照片、碎纸桶纸条、借用表缺页、出入登记那半眼，全都在手机相册里排成一列。

系统面板在边角跳出。

“争议行为扩散中”

“黑粉值潜在增量：上调”

“正向声誉风险：上升”

楚狂歌看着后面那行，脸都麻了。

“又上升。”

小圆没听清。

“什么？”

“没事。”

楚狂歌抬头，看见导演助理站在后场门口，正隔着半条走廊看她。那人没再装客气，手里的文件夹压在胸前，像抱着一块不能见光的牌位。

楚狂歌冲他晃了晃透明袋里的腰牌。

“道具找到了。”

导演助理没说话。

监控室门缝里，屏幕蓝光又亮了一下。画面切到员工口，时间条停在06:38。

下一秒，门被人从里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