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粉丝在直播间立刻刷起来。

【祁燃说得对】

【开机仪式闹这个，真的不吉利】

【他还拿着香等半天，心疼】

【楚狂歌又开始了】

楚狂歌扫了眼弹幕屏，屏幕摆在媒体区边上，字飘得很快。

她心里把路数过了一遍。

祁燃现在出来，是把冲突从“流程被改”拉回“她不配合”。陈导用吉时压，制片用热搜压，品牌用不参与脱身。她如果只骂，就会被剪成发疯；她要让他们认痕迹，镜头前最硬的证据就是这块板。

她把手杖尖往下移，停在黄色便签上。

“祁老师，你来得正好。这个同框位，是你买的，品牌送的，还是导演抽签抽出来的？”

祁燃的表情沉了。

“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注意了，没问你包邮没有。”

小圆肩膀一抖，手机差点歪。

陈导忍不住了。

“够了。楚狂歌，你要耍大牌，回你团队里耍。剧组不是你撒气的地方。”

楚狂歌看着他，红布被风掀了一角，摄影机黑色机身露出来。香案上的烛火被吹得偏到一边，快门声一阵高过一阵。

她把手杖收回来，站到流程板正前方。

她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身后是矿泉水箱，脚边是红毯卷边，台上所有灯却跟着镜头一起偏过来。

“陈导，你们开机仪式是拜神，我看是拜关系户。”

话落，香灰断了一截，掉在香炉边沿。

媒体区有人吸了口气，手里的相机慢半拍才继续按。

弹幕刷疯了。

【来了来了，她真的敢说】

【拜关系户哈哈哈哈救命】

【别光笑，流程板真的改了啊】

【女主演上香被划掉，品牌祝香插队？】

【这剧组好会做人情，神仙排队都没品牌快】

陈导的脸从帽檐下一寸寸压黑。

制片赶紧挡到镜头前。

“各位媒体老师，流程板只是工作人员备忘，不代表正式安排。楚老师脚伤，我们才把她上香往后调，是照顾她。”

楚狂歌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脚踝。

“照顾到不通知本人，贵组这关怀方式挺前卫，建议申遗。”

陆绝的法务助理已经绕到流程板侧面拍照。

陈导看见，往前半步。

“陆总，这就没必要了吧。”

陆绝站在护栏外，声音落得平。

“星幂参与出品，开机流程被临时涂改，主创站位和品牌同框权益发生变化。留档。”

制片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抬手擦了一下，纸巾蹭到粉底，留下一道浅色。

“陆总，小事，小事。开机仪式讲个热闹，别上纲上线。”

“热闹归热闹，权益归权益。”

陆绝看向那张黄色便签。

“祁燃、云栖、平台同框，这行是谁贴的？”

制片没答。

孟代表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

“同框露出是宣发常规需求，品牌到场也为项目增加声量。”

楚狂歌接得很快。

“增加到女主演退场？”

孟代表停了下。

“楚老师，您不必把所有合作都理解成针对。”

“我不理解，我看板。”

楚狂歌指向修正带

“这字还在呢，比你们嘴硬。”

小圆立刻补拍特写。

副导演助理在旁边脸都木了。他耳机里乱成一团，导演组有人喊切直播，有人喊别切，有人喊媒体别拍流程板。每一句都通过漏音飘出来，现场工作人员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台上摄影机红布还没揭，祁燃手里的香已经烧到中段。

他的助理小声提醒。

“祁老师，香快烫手了。”

祁燃把香插进炉里，动作比刚才重，香灰溅到贡果旁边。

楚狂歌看见了，开口。

“祁老师别急。香都等得起，主位等不起？”

祁燃压着声音。

“你今天把开机弄成这样，后面拍戏怎么合作？”

“照剧本合作，别照便签合作。”

这句砸得准。

有个媒体记者把话筒往前递。

“楚老师，您是指剧组存在不公平站位安排吗？”

制片脸色一紧。

“今天不接受自由采访。”

楚狂歌看了那记者一眼。

记者胸牌上是娱乐网站，手机直播还开着。她要是直接开炮，黑料加速；她要是退，证据白拍。

她伸手从小圆那里拿过手机，对准流程板拍了一张，关掉录像。

“我指流程板需要换块耐擦的。”

记者卡了下。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小圆手里。

“毕竟人情写上去，擦不干净。”

弹幕里一片“草”。

【她没直接回答，但她什么都说了】

【流程板：我承受了太多】

【照剧本合作，别照便签合作，这句能刻烟盒上】

【黑粉在哪里？快来骂她耍大牌，我想看后续】

系统面板又跳。

【黑粉值潜在增量：上调】

【正向声誉风险：上升】

楚狂歌看着后半句，差点把手杖掰了。

你们这群网友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

我都当众骂开机拜关系户了，你们还上升什么正向声誉。

陈导把流程单团成半卷，往制片手里一塞。

“补流程。女主演上香，主创合影。媒体只拍正面，不拍板。”

制片立刻点头。

“好，好。楚老师，上台吧。”

楚狂歌没动。

“原流程怎么写？”

制片嘴角抽了一下。

“楚老师，现在没必要......”

“原流程。”

陆绝看向制片。

制片把新版流程单翻过来，背面沾着胶，角落里还贴着半张旧单。

小圆眼尖。

“姐，背面有东西。”

制片手一缩。

楚狂歌的手杖尖压住那半张旧单边缘。

“别紧张，纸没有肖像权。”

她用指尖捻住旧单，撕下半截。

纸面上印着开机流程原版。

18:12女主演楚狂歌上香。

18:15男主演祁燃上香。

18:18主创揭机。

18:22媒体合影。

云栖到场后调整，保祁燃同框，女主后置，舆情可控。

小圆拍到那行字时，手背起了小疙瘩。

制片伸手去抢，陆绝的法务助理先一步挡住。

“留档。”

制片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碰到空气，又尴尬的收回去。

孟代表的工牌链子晃了两下，她低头看手机，没再说话。

陈导的帽檐压得更低。

祁燃看着那行字，脸上那层镜头前的体面终于薄了。他转头看制片，像是在问这东西为什么没处理干净。

楚狂歌把半张旧单递给小圆。

“收好。文件名写‘神仙也要等同框案’。”

小圆立刻塞进透明文件袋。

“收到，备份给唐律师吗？”

“发。问他开机拜神能不能算证人，能算的话我们把香炉也传过去。”

小圆手指飞快点屏，嘴角快压不住。

制片擦汗的频率变高。

“楚老师，流程我们恢复。刚才是沟通失误，你别再扩大影响。今天先把仪式走完，后面剧组会给你一个说明。”

“书面。”

“可以。”

“时间。”

“今晚。”

“谁签？”

制片看了眼陈导，又看孟代表。

“制片组签。”

陆绝开口。

“出品方抄送。”

制片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硬把火吞回去。

“行。”

楚狂歌这才拄着手杖上台。

红毯卷边还在，她用手杖挑了一下，把那截卷边拨平。媒体镜头拍到这个动作，弹幕又拐了个弯。

【她刚才是不是顺手把红毯弄平了】

【别夸，夸了她会崩】

【她真的很像那种骂完物业还帮你把电梯按钮擦干净的人】

楚狂歌拿香时，脚踝疼得发麻。她站在香案前，手指捏着香杆，火星一点点往上爬。

陈导站她左侧，祁燃站右侧，孟代表被挪到第二排，制片陪着笑挤在镜头边缘。

摄影师喊。

“楚老师看这边。”

楚狂歌看过去，脸上很平。

“拍清楚点。”

摄影师愣了下。

“啊？”

“拍我耍大牌。”

快门声压过了烛火声。

祁燃的下颌线绷得很硬，陈导的手背贴在裤缝边，拇指来回刮着布料。

这张合影拍得无比标准。

女主演站回主位，男主演陪同，导演在侧，品牌后置，流程板被工作人员用红布挡住一半，可那半张旧单已经在小圆包里，唐观那边收到后回了六个字。

“原件别折坏。”

开机仪式补完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媒体被请去采访区，工作人员开始收香案。红布从摄影机上揭下来，落在折叠桌边，被风吹到地上。一个场务弯腰去捡，捡到一半，看见楚狂歌走近，赶紧把红布叠好。

“楚老师，陈导让您去看明天第一场戏的调度。”

小圆扶着楚狂歌下台。

“现在？她脚还肿着。”

场务把拍摄日程递过来。

“说是今晚定机位，明早七点开拍。陈导说，楚老师既然重视流程，就请提前熟悉。”

这话酸得能腌萝卜。

楚狂歌接过日程表。

纸上第一行写着：A组07:00雨夜宫门。

后面标注：女主误开城门，群臣问责，女二当场作证，男主旁观。

再往后，是道具备注。

雨车、城门机关、湿滑地面、群演八十。

小圆看完，脸色一沉。

“这场不是第十八集吗？怎么放第一场拍？”

楚狂歌翻到下一页。

场次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高风险场面，若进度延误，由女主组承担协调责任。

她的手指停在“误开城门”四个字上，指腹沾到纸面未干透的油墨。

陈导站在不远处，正在跟祁燃说话。祁燃听到这边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

孟代表的助理从旁经过，怀里抱着一箱云栖轻乳茶，箱子侧面贴着拍摄道具标签。

楚狂歌低头看着那张日程表，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有意思。”

小圆抬头。

“姐？”

楚狂歌把日程表折好，塞进包外侧口袋，和那半张旧流程单放在一起。

“他们把第一场戏排成事故现场。”

她拄着手杖往前走，红毯被收走后，地面露出几道胶带印。

“正好。”

“我最会出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