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理解面前这个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存在。
白火继续蔓延,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躯干。
方士的身体在以一种几乎让人看不出痛苦的方式消融,那是因为白火烧的是灵魂和污秽的本源而非单纯的肉体疼痛神经在污秽被净化的瞬间就失去了传导能力。
从头到尾不超过五个呼吸。
方士整个人化作了一阵极细极薄的透明尘雾在微风中朝四面八方飘散开去,那些尘粒细到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丝微弱的光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中军帐前的泥地上干干净净。
连一滴血一粒骨渣一丝纤维都没有残留。
方士引以为傲的“长生毒体”、他五十年炼丹的积累、他那些用无辜人命喂出来的恶毒丹方、他这个人本身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物理痕迹,在五个呼吸之内被彻底抹除了。
朱梧收回了左手,指尖那缕白光随之消散。
他的白瞳褪去恢复了清冷的黑色。
表情跟处理这件事之前差不多,平淡到了如同只是弹掉了衣袖上沾到的一粒灰尘。
中军帐前。
李文忠站在旁边,他全程都在看。
手里攥着刀柄的右手从始至终没松开过,指节还是白的。
他看到了方士从头到脚化为透明尘雾的全过程,看到了那种“安静到了诡异”的消失方式,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凡间处刑该有的任何画面。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在五个呼吸之间蒸发了。
比杀还狠。
杀一个人好歹还能留下尸体,让活着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人死过。
公子的手段连尸体都不给你留,连一个证明你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允许残存在这片天地间。
李文忠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打了半辈子仗,杀人如麻手底下的亡魂堆起来比山都高,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
这已经超出了“杀”的范畴了。
这叫什么?
叫抹除。
从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把一个人完完全全地擦掉。
李文忠的后脖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攥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手心全是汗,在刀柄上留下了一层湿润的指印。
周围的将士也全看到了。
这帮北疆大营里杀人不见血的军汉此刻一个个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手里的兵器在微微打颤,有人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了。
他们心里翻涌着一个共同的念头。
这辈子千万别惹二公子不高兴。
惹了之后连灰都当不成。
朱梧转过了身。
他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北疆大营上方的灰色浊气已经彻底散了,刚才那场甘霖把地脉里积攒的煞气涤荡了个干净,这片区域的气运通道重新恢复了流畅运转朝着金陵别苑的方向稳定输送。
运朝的气运在此刻彻底稳定下来了。
他能感觉到从各地汇聚而来的气运流入体内道印的时候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丝微不可察的杂质,纯净了很多。
该处理的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