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对上了那双纯白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连嫌弃都谈不上。
只有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渺小的空洞,那空洞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恐惧,因为杀意至少代表对方还把你当成一个值得动手的目标。
这双眼睛看你的方式跟看一坨路边的污泥差不多,碾过去也行绕过去也行,完全取决于心情。
方士手里那颗暗红色的龙血丹还托在掌心里,金属腥气和血腥味混合着从丹丸表面往外冒,那股气味在朱梧的感知中如同一团凝实的黑色浊气缠绕在方士周身。
朱梧看着那颗丹丸。
眉心的白色道印微微流转了一下。
“恶臭。”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语气跟平时说“院子的桂花缺阳光了”差不多平淡。
他甚至没有伸手。
右手负在身后始终没动。
左手微微抬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
一缕纯白色的光从指尖飘出。
那缕光比发丝还细,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了方士掌心那颗暗红色的丹丸上面。
接触的瞬间。
丹丸没了。
不是碎了不是炸了,是直接被气化了,暗红色的表面在白光碰触的那一刻化为了一缕极淡的透明烟气,烟气升腾了不到半寸就消散在了空气中,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留下。
方士的掌心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五根手指还维持着托举丹丸的弧度,指腹上那层暗红色的药渍也跟着丹丸一块消失了,皮肤干净得跟刚洗过差不多。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白光没有停。
那缕纯白色的先天道火从丹丸的位置开始,顺着方士掌心的纹路向他的手指蔓延。
速度不快,缓缓的,一寸一寸地朝上爬。
那种蔓延的速度让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个细节。
指尖先变透明了,那层浸泡了几十年重金属毒素的黯黑皮肤在白火的笼罩下褪色、变淡、变得跟玻璃差不多通透,然后通透的部分开始化为极其微小的透明尘粒飘散开来。
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
方士的手在白火中一截一截地化为了透明的尘埃。
没有血,没有焦糊味,没有任何凡火焚烧时应该有的反应。
白火烧的是污秽本身,是那些渗透在方士血肉骨髓里的丹砂水银鸩毒和无辜者的血,这些东西在白火面前如同霜雪遇到了春阳。
方士的嘴巴张开了。
他想尖叫。
嗓子里挤出了半个音节,声音就断了,白火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臂从外面看那截手臂已经彻底化为了飞散的透明粉尘。
他的脸上有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在涌现,那种东西叫“不理解”。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在消失。
他不理解那缕白色的光为什么碰到什么什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