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一间隐于市井的药堂。
堂内的药柜靠墙而立,一排排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名标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惊鲵坐在诊台前,一身素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将手腕搭在脉枕垫上,目光看着对面那个为她诊脉的“白发老妪”,心情有些忐忑不安。
那“白发老妪”约莫六十来岁,面容和蔼,眼睛明亮有神,周身散发着一种医者特有的温和。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惊鲵的手腕上,闭上眼,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她收回诊脉的手,睁开眼,微笑着说道:
“姑娘,恭喜你,你要当母亲了。”
“当、当……当母亲?”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惊鲵依旧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呃”,然后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一个杀手,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连做梦都在提防被人暗杀的罗网天字一等杀手,竟然真的怀孕了?
那“白发老姬”笑了笑,随即转过身,然后一边抓药,一边说道:
“是啊,你要当母亲了。”
“从脉象来看,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她将抓好的药放在柜台上,转过身,又嘱咐道:
“姑娘,为了你腹中的孩子着想,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什么剧烈的运动了。”
“我给你开一些安胎的药,你回去后每三天吃一次,切记不可着了凉。”
惊鲵闻言,左手轻轻捂在小腹上,指尖微微收紧,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抓药的“白发老姬”的背影,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在罗网里,她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
一把剑,一柄刀,一个没有名字的编号。
组织需要她杀人,她就去杀人。
组织需要她潜伏,她就去潜伏。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从来没有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过。
而怀孕,则会降低她的利用价值。
一个怀着孕的杀手,行动不便,反应迟缓,易被察觉,容易失误。
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怀孕的缘故而产生了差错,那么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该怎么办?要拿掉这个孩子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
如果拿掉了这个孩子,那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去当母亲吗?
她还能有机会体验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吗?
如果生下她,那自己又该如何照顾她,教导她?
让她和自己一样,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吗?
一时间,惊鲵心如刀绞。
那疼痛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地方,来自那个被她压抑了太久、已经快要不会跳动的、名为“心”的地方。
“姑娘……”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白发老姬”已经将药抓齐包好了。
她用一张干净的黄纸将药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然后用细麻绳扎紧,打了一个结。
她轻轻将药推到惊鲵的身边,笑着问道:
“你这么俊俏的姑娘,想必夫家一定是名门大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