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电报大楼。”林默指着远处的尖顶建筑。

“上面有大钟表，每到整点就响。”

张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个黑黢黢的圆盘，在阳光下闪着光。“比俺村的打谷场还高。”

她小声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到了天安门广场，林默付了车钱，带着张兰慢慢走。

红墙黄瓦的城楼庄严肃穆，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有的背着行李，有的抱着孩子，脸上都带着股精气神。张兰不敢走太快，怕踩着地上的方砖缝，更怕别人看她。

她总觉得自已的新褂子在这地方显得太素净，比不上那些城里姑娘穿的花衣裳。

从天安门出来，又去了王府井。

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摆着件红呢子大衣，亮得晃眼；食品店门口飘着面包香，引得张兰直咽口水；新华书店的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排书，书脊五颜六色，看得她头晕。

“想要啥？”

林默问她，“随便挑。”

张兰赶紧摇头：“啥都不要，看看就行。”

她瞥见食品店的价目表，一个面包要那么多粮票，吓得吐了吐舌头，够她娘俩吃两天的。

转了不到俩时辰，张兰就累得直晃悠，脚后跟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

“咱回吧。”

她拉着林默的袖子，声音发蔫，“我有点乏。”

林默见她脸色发白，赶紧叫了车往回赶。

路上张兰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竟迷迷糊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路新月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见他们回来，“咋回来这么早？张兰咋了？”

“累着了。”

林默把她抱下车，张兰的胳膊顺势缠上他的脖子。

路新月跟着进院，见张兰睡得沉，小声对林默说：“我炖了只老母鸡，给她补补身子。晚上让她多吃点，女人家头回。”

“嫂子。你看着安排！”

林默赶紧打断她。

路新月“噗嗤”笑了：“跟我还害羞？我去做饭，你们歇着。”

晚饭时，张兰终于缓过劲来，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直发呆，大盘的炖鸡汤，油花浮在表面，香气扑鼻；一盘红烧肉，块块带皮，闪着油光；还有炒青菜、蒸蛋羹，连咸菜都是用香油拌的，比她家过年时的席面还丰盛。

“快吃啊，愣着干啥。”

路新月给她盛了碗鸡汤，“这鸡是托人从乡下弄的，养了三年，最补身子。”

张兰捏着筷子，手直哆嗦。

她想起自家过年，全家五口人分一只瘦芦花鸡，连鸡骨头都得熬成汤，喝三天；可这儿，就四个人，竟炖了一整只，还只是“寻常晚饭”。

“是不是不合胃口？”

林默见她不动筷，以为她累着了。

“不、不是。”

张兰赶紧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眼泪却掉了下来，不是烫的，是心里太满足了，满得像要溢出来。

她突然觉得，自已嫁的不是个简单的“大夫”，这院子里的日子，怕是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都要金贵，这是地主啊。

路新月看在眼里，悄悄对林默使了个眼色，眼里带着笑意。

林默没说话，只是往张兰碗里又夹了块排骨，骨头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脱了肉。

几个人默默的吃着，没说话。

林默也在考虑如何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告诉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