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半年,书生能下地,能写字,临走前还抄完了一部书稿。
这方子,有用。
可王琮这时候提起来,太巧了。
孟珍端起茶碗,借着喝茶的功夫,脑子转得飞快。
王琮在试探。
他昨天问背后是谁,她没认。今天换个法子,拿“京城贵人”来钓。
如果她真有门路,一听京城贵人,就该往上贴。
如果她只是个倒腾药材的,听见这种大买卖,也该动心。
横竖都是坑。
可她要不接茬,反倒更可疑。
孟珍放下茶碗,脸上露出点迟疑,“古方……治肺痨的?”
“正是。”王琮盯着她,“夫人可有耳闻?”
“这病不好治。”孟珍慢慢说,“能缓解的方子倒是有,根治的,怕是难。”
王琮眼睛亮了亮,“夫人见过?”
孟珍没立刻答。
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
“不瞒王先生。”她压低声音,“我祖上,确实传下来一个方子。治肺痨的。但到底管不管用,我也说不准。”
王琮身子往前倾了倾,“方子可在?”
“在。”孟珍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是祖传的东西,不好轻易示人。”孟珍叹气,“再说,我也不知道真假。万一拿出来没用,反倒坏了名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有,又说不确定真假。既显得谨慎,又留了余地。
王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夫人多虑了。那位贵人求方心切,真假一试便知。若真有效,价钱好说。”
“这……”
“夫人不妨考虑考虑。”王琮站起身,“货的事照旧,方子的事,夫人若有意,十天后咱们一并谈。”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孟珍坐在诊桌前,盯着那两包枣泥糕。
油纸包得严实,麻绳扎得齐整。
她拆开一包。
糕是新鲜的,枣泥馅儿,闻着甜。
可她没吃。
王琮今天来,根本不是顺道。
他是来加码的。
那批货是一千八百两的买卖,他怕她跑了,又扔出个“京城贵人”当饵。
如果她真信了,把方子拿出来,他就能顺藤摸瓜,看她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如果她不信,不拿方子,那就坐实了她昨天的话,她只求财,不求别的。
进退都是他的算计。
孟珍把枣泥糕重新包好,搁到一边。
小五从外头回来,怀里揣着三个布包,“奶奶,银子兑好了。”
“搁后院去。”
小五应声往里走。
“等等。”孟珍叫住他,“后天下午,跟我去趟城隍庙。”
“城隍庙?”小五挠头,“奶奶要上香?”
“嗯。”孟珍说,“上香。”
小五没多问,抱着银子走了。
孟珍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堆着些旧医书,手抄本,纸页发黄。她翻到最底下,抽出那张方子。
方子写在粗纸上,字迹潦草,边角还有污渍。
她看了半晌。
这方子,是那老医的命根子。他给了她,是信她。
现在王琮盯上了。
她可以不给。但不给,王琮的疑心只会更重,给了,万一真有效,那位“京城贵人”找上门来,她一个开药铺的老婆子,怎么解释方子的来历?
说祖传的?
糊弄王琮还行,糊弄京城来的人,怕是难。
孟珍把方子折好,塞进袖子里。
后天见沈寒,得问问他。
京城来的贵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琮背后,又站着谁。
这潭水,比她想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