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俯身看了看,没伸手,直起腰,“成色不错。你们这儿一个月能稳定出多少货?”
“看您要多少。”
“先说你们能出多少。”
掌柜嘿了一声,“老太太做事爽利,这样,我们谈的事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您看三日后,坐下来细谈,怎么样?”
孟珍像是想了想,“行,三日后,我带我们东家的委托文书来。”
掌柜立刻点头,“好说好说,到时候我备茶。”
孟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安神的药?我最近睡得不好。”
“有,左边第三个柜,伙计给您抓。”
“多谢。”
孟珍从容走出去,一直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才停下来,靠着墙,慢慢呼出一口气。
腿有点抖。
她自己都没预料到这一点,手上稳,脸上稳,就连声音都稳,但腿在抖。
她在那屋里站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但那种被人打量、被人掂量的感觉,像是有根针一直悬在后颈。
掌柜那双眼睛不好看。
看人的方式,不像是在看客人,像是在看货。
孟珍抬手按了按胸口,等那点抖意散了,才重新迈步,往楚莱弟的医馆走。
楚莱弟正在给一个老伯换药,听见动静抬了下头,没说话。
孟珍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半碗凉茶,等老伯走了,才开口,“约好了,三日后。”
“顺利?”
“掌柜是个人精。”孟珍把茶碗转了转,“但他贪,贪财的人有个好处,只要你看起来有钱,他就会想办法让你觉得他有货。”
楚莱弟把用过的纱布卷好,搁进木盆,“他没起疑?”
“起没起疑不好说。”孟珍实话实说,“他打量我,我也看见了。但他最后约了下次,说明他还想试试。”
楚莱弟点点头。
“那安神药,你问了?”
“问了,就是随口一句,他直接叫伙计抓药,没多想。”孟珍稍微坐直了一点,“但是楚丫头,那后堂里有人。虚掩的门,有人在走动,不止一个。”
楚莱弟手上一顿。
百草堂前头是药铺,后头是什么?
正经的药材仓库,用不着人在里面来回走。
“后头有几道门?”
“没看清,角度不对。”孟珍皱眉,“但我看见一个伙计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东西,用布包着,不是寻常药包的形状。”
楚莱弟没说话,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包起来的东西,不方便给人看的货,后堂里来回走动的人……
这地方,比她以为的还要复杂。
“三日后你再去,要是掌柜提到幕后的合作方,你别主动问,让他自己说。”楚莱弟抬头,“他要是不说,那就是还没信任你,急不得。”
“我晓得。”孟珍搁下茶碗,“我又不是头一回和这种人打交道。”
楚莱弟看她一眼,没再多说。
孟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避开,神情平平的,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不是头一回”这几个字,落在耳朵里,有点重。
楚莱弟没追问。
各人有各人的来历,她不是非得知道。
窗外,城南的傍晚开始染色,炊烟从几条街外飘过来,混着晚风,有点凉。
百草堂那张网,她们已经伸手进去了。
收不收得回来,得看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