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的步子没停,但手指压了一下药箱的背带扣,“哪面旗?”
“黑的,”三顺说,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实,“据说是一伙外来的人,来历不清楚,下手狠,专挑这种没人管的地方,来了就占,占完就刮。”
孟珍没说话。
黑旗。
就是她在找的那面。
罗七从旁边轻轻看她一眼,没有出声。他知道,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在她心里的分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快了半步,把路探在前头。
干河到了。
两条,前后相隔不远,河床里有石头,有积年的淤泥,没有水。渡口的木桩还在,绳子烂了,剩半截耷拉在桩子上晃。
过了第二条干河,地势往东偏,路明显修整过,压得结实,是有人维护的痕迹。孟珍把这个记在心里,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出头,远处出现了一个轮廓。
烽台。
方形的,石头垒的,旗杆上挂了两面旗,颜色远看不清,但旗面挺,不是软的那种,是绷着的。台子着,不是刀鞘,是杆子,是长兵器。
孟珍放慢脚步,示意队伍保持正常行进的样子,不要变阵。
那三个人看见他们,最中间的一个往前走了两步,“哪儿来的?”
“后山过来。”三顺走到前头,他的声音带了点本地的口音出来,听着亲近,“跑药材买卖的,来平阳渡补货。”
中间那人打量了一圈队伍,目光在几个贺彪的人身上停了一下,“带这些人干什么?”
“山里不太平,”三顺说,“走了几次镖没到地儿,这次多带几个。”
那人没说话,侧脸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转回来,“过路费,每人五钱。”
七个人,三两半。
孟珍没有立刻回答。
三两半不是小数,但也不是这里纠缠的地方,她在算的是另一件事,才那个眼色。两个人对视,右边那个点了一下头,中间的人才开了价。右边的人,是拿主意的。
她把视线转向右边那人,用不轻不重的口气,“旗上写的是哪家的字?”
右边那人愣了一下,“阮家。”
“阮家收三两半?”孟珍说,“七个药材商,进镇补货,阮家的规矩是这样的?”
那人脸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孟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认识阮家的人?”
“不认识,”孟珍说,“但做买卖的都知道,阮家这块牌子是要货真价实的,收得太狠,下回就没人来,阮老爷这笔账应该会算。”
沉默。
右边那人盯着她,盯了有四五息,忽然笑了,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又不恼的笑,“行,两钱,一共一两四,进去吧。”
他让开了路。
孟珍往前走,经过那人身边,余光里,她看见他收回目光,转头往台子上看了一眼,嘴里没动,但喉头动了一下,是在无声地说什么,或者在示意。
她没有多停,跟着队伍进了镇口。
平阳渡。
镇子比她想的要大,街面还活着,有铺子开着,有挑担的,有推车的,路边蹲着的人把他们进来这一行人扫了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围上来,也没有人特意回避。
三顺凑近,声音压低,“这里的人见过外乡的,不稀奇,但你说的那面黑旗,我出来之前听人说过,这镇上可能有他们的人。”
孟珍点头,没有停步,“在哪里落脚?”
“东头有家客栈,是周家的,周家在几家里头算是好说话的,”三顺说,“但你要打听什么,别开门见山,这地方耳朵多。”
耳朵多。
孟珍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把药箱往肩上压了压,脚步不乱,往东头走去。
镇子深处,什么东西按兵不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