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岗的最后一段坡路走完,山体的压迫感在身后消退,视野骤然开阔。
孟珍站在岗口,往前看了一眼。
平原。
一望无边的平原。
本该是好事,地势开阔,行军快,藏不了大规模的伏兵。可眼前这片平原让她胸口泛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田是荒的。
不是新荒的,是荒了很久的那种。田埂塌了一半,野草长进了沟渠,风一过,草浪涌过去,像是一口接一口的叹气。路边有几棵枯树,枝丫叉开,站得东倒西歪,树皮上有刀砍的痕迹,旧痕,深进木头里了。
罗七走到她旁边,没说话,也往那边看。
孟珍先开口,“这地方荒了多久?”
“少说五年。”向导是老人借给她的,本地人,叫三顺,四十来岁,脸晒得黢黑,说话声音不大,但说出来的话都是实的,“我上一次来,还有人种地,后来匪来了几波,人就跑光了,跑远的跑远,跑不了的,就……”他没说完,手往地上比划了一下。
就埋在这儿了。
孟珍收回目光,“平阳渡怎么走?”
“一直往前,过了两条干河,然后往东偏,走个七八十里,看见烽台就到了。”三顺顿了一下,“烽台是平阳渡几家大族立的,进镇前头得过他们的人,他们认不出你,不开话头,你就先别开口。”
贺彪的人走到孟珍后头,其中一个叫孙福的,声音不轻不重,“认不出来就过不了?”
“过得了,但要交买路钱,”三顺说,“多少看心情,心情不好就扒你一层皮。”
孙福低头啐了一口,没再说话。
队伍动了,往平原里走进去。
平原上的风和山里不一样,山里的风是钻的,顺着沟壑往人脖子里灌,平原上的风是推的,从正面来,不停往后推,像是这地方本身就不欢迎人进来。
孟珍把外衫的领子压了压,继续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了第一处村子的轮廓。
不对劲。
她在感觉到之前,脚步已经先慢下来了。
“停。”她声音压低,队伍跟着停住。
罗七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里,侧耳听,“有动静。”
不是人声,是火的声音。
木头燃烧,间歇发出那种轻微的噼啪声,顺风飘过来,还有一股带焦味的气息。孟珍抬头,看向村子方向,天上没有明显的烟柱,但光线里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是火压着烧、没有烧透的那种状态。
“新烧的。”罗七说。
孟珍没动,脑子在转。
新烧的,没有烟柱,说明火不大,或者是故意压着的。这种烧法,不像是意外走水,更像是处理完现场之后的收尾。
“绕。”她说。
三顺没有异议,往旁边引路,队伍贴着村子外沿绕开去。
经过最近的一处院墙时,孟珍往里扫了一眼。
院子是空的,地上有东西散落,看不清是什么,门板倒在地上,合页还在,是被人从里面顶开撞碎的。
她移开眼,继续走。
这是别人的事,她手里只有这几个人,平阳渡的事还没着落,陆晏的消息还没着落,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往旁边分。
这句话她告诉自己,走出去十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三顺,”她叫了一声,“这一带,是谁的地盘?”
“说不准,”三顺说,“平阳渡的几家管不到这边,这边乱,谁有人谁说了算,换得快。”
“最近有没有听说哪伙人在这里动作?”
三顺想了想,“上个月有个消息,说是有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