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项目层面。”

“项目层面姓什么？”

宋临接话。

“楚老师，你执着人名没有意义。改稿是集体决策。”

“集体决策最方便没人负责。”

楚狂歌拿起封皮，递到小圆镜头前。

“你们要我按新版演，可以。谁批准，谁签字，谁担播出逻辑断层。把名字写上，我现场围读，读得比新闻联播还端正。”

小圆马上补刀。

“还可以配合标点。”

制片拿起笔，又放下。

“演员不能干涉制作审批。”

唐观的电话打进来，小圆接通免提。

唐观声音带着办公室打印机的背景响。

“演员不干涉审批，但有权要求确认表演依据。若新版涉及角色主线大改，请制片组提供版本确认单，写明发放时间、替代范围、签发人。”

制片看着手机，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唐律师，围读现场不适合法务介入。”

唐观回得平。

“昨晚承诺书也不适合出现在会议室。贵组适合二字的标准，弹性很大。”

楚狂歌给手机竖了个大拇指。

“唐观，你今天穿西装了吗？我听见扣子都在讲法条。”

唐观停了半秒。

“我穿的是卫衣。”

“那更厉害，休闲装执法。”

宋临的视线在手机和楚狂歌之间来回。

“楚老师，我可以把我的结构意见签上。但我只对文学顾问意见负责，不对制片审批负责。”

楚狂歌看向他。

“很好。宋老师比项目层面有担当。”

宋临表情卡了一下。

制片把新版剧本往回收。

“那就这样，宋老师签结构意见，制片组签发放，审批链后续补齐。”

“后续到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几点？”

制片的笔尖压在纸面上，墨点晕开一点。

“三点前。”

唐观说。

“请小圆记录，制片组承诺今日十五点前提供新版审批链。”

小圆敲下这句，回车键按得很响。

楚狂歌看着制片在封皮下方写了“制片组发放”，又看宋临在结构意见页签名。两人都避开了“批准”那一栏。

空着的批准栏像一张没贴照片的通缉令。

她没继续逼。

逼太狠，对方会把纸收回去重打。现在有发放，有结构意见，有空白批准栏，已经够她摸上游。空白有时候比名字更好用，说明有人想伸手，又不想留下手印。

系统面板在角落跳了一下。

“争议行为扩散中”

“黑粉值潜在增量：上调”

“正向声誉风险：待评估”

楚狂歌盯着“待评估”，抬手把云栖样品瓶推远了点。

别评了。

再评她就当场表演一口气背诵三十条差评模板。

围读开始后，气压没松。

宋临要求演员按新版走第一场。

楚狂歌翻到第七集，念到女主误会女二那段，停了。

“这里不通。”

宋临翻本。

“哪里？”

“女主上一页刚拿到敌营密信，下一页看女二哭两句就信了。她脑子中间被广告插播了吗？”

制片敲桌。

“按新版先读。”

楚狂歌很配合的读。

“我错怪你了，原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

她读完，抬头。

“我建议这里加一句，‘顺便感谢云栖轻乳茶赞助我的智商下线’。”

工作人员手里的签到表抖了一下，纸张哗啦翻过去。

宋临把笔放下。

“楚老师，你如果一直用这种态度，围读无法推进。”

“我在推进。”

楚狂歌把旧版对应段落摆出来。

“旧版女主质问女二，女二露破绽，后面带出账本。新版删质问，删破绽，删账本，剧情推进靠眼泪。宋老师，你搞文学顾问，不能把戏写成湿巾广告。”

编剧拿起笔，终于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几行。

她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声音细而急。

楚狂歌余光扫到，她没有追问。

让编剧自己动笔，比她替编剧喊一百句有用。人一旦开始留自己的版本，就说明锅不愿背了。

十点二十，围读被迫暂停。

制片去临时休息区接电话，宋临留在会议室整理意见。编剧抱着电脑包出门，脚步比来时快，楚狂歌跟小圆挪到走廊尽头的临时休息区。

休息区靠窗，桌上堆着盒装饼干和两壶凉茶。窗户没开，空调风吹得饼干包装袋鼓一下瘪一下。

小圆把录音保存三份，又把新版剧本封皮照片发给唐观。

“姐，制片会不会下午随便补个章糊弄？”

“会。”

楚狂歌拆了一包饼干，咬了一口，干得她差点把人生交代给小麦粉。

她把饼干塞回去。

“所以我们不等他补章，我们看他不敢补谁的章。”

小圆没懂。

编剧走过来，把一叠纸放到桌上。

“这是我电脑里昨晚之前的结构表。你别传外网。”

楚狂歌看她。

编剧把纸往前推。

“我只给你对照。新版动了四条主线，口播位都卡在女二情绪节点。宋老师的意见不是今天早上才有，批注时间比通知早。”

小圆立刻翻到页脚。

页脚打印时间，凌晨两点十三。

楚狂歌手指停住。

昨晚他们在会议室撕承诺书时，这份新版已经开始批注了。

制片不是临时反击，他是两条线并行。一条封口，一条改稿。封口失败，改稿继续。

她把那张页脚拍下来。

“谁发给你的？”

编剧摇头。

“邮箱匿名共享盘。权限开了十分钟，文件名叫结构优化临时包。我下载后权限就关了。”

“里面有审批页吗？”

“有一页扫描件，很糊。我没敢打印全，只截了角。”

她从电脑包里摸出一张小纸。

纸上只有扫描件右下角，盖章处被反复压过，红印叠着红印，有一个签名盖上去又被撤回，留下浅浅的印痕。旁边有两枚缩写。

一个是ZP。

一个是S.Y.

小圆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S.Y.”

楚狂歌看着那两个字母，没接话。

盛典后台名单，商务置换清单背面，新版审批角。三次都露这个缩写。可缩写不能当人名，内娱三个字母能套出半个通讯录。她要是现在喊出来，对方能立刻换套字母马甲，顺手告她造谣。

她把纸拿近，看印章边缘。

红印盖了三次，第一次盖在“批准”上，第二次遮住签名，第三次偏到页角。有人试过把批准人盖实，又有人把痕迹撤掉。

上游在试水。

谁敢把手伸到剧本里，谁又怕签字担责。

“姐？”

小圆轻声喊。

楚狂歌把那页纸折了一下，折痕避开印章。

“拍照，原纸还给编剧。”

编剧的手指缩了缩。

“别说从我这儿来。”

“放心。”

楚狂歌把纸递回去。

“你今天没来过休息区，你只是路过喂了我一口干饼干，差点谋杀女主演。”

编剧抿了一下嘴，终于有了点人气。

“那饼干真那么难吃？”

楚狂歌把包装袋推过去。

“你尝。剧组唯一公平的东西，难吃得不分咖位。”

小圆刚拍完照，唐观消息弹进来。

“S.Y.可作为线索，不可对外指名。下午要审批链原件，别只要扫描件。”

陆绝的消息紧跟着来。

“别碰缩写。问盖章撤回。”

楚狂歌盯着两条消息。

“这俩人要不要拉个群？一个讲证据，一个讲避雷，省得我手机左右互搏。”

小圆把手机揣回兜里。

“群名叫什么？”

楚狂歌认真想了半秒。

“楚狂歌十亿退休阻挠委员会。”

系统面板安静了。

很好，连系统都被这个群名伤到了。

会议室方向传来脚步声，制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围读确认单”。纸张还带着热气，他走到休息区门口，视线先扫过桌上的饼干，再落到编剧手里的纸。

编剧把纸塞进电脑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金属头咬住布边。

制片看见了，却没拆穿。

他把确认单放到楚狂歌面前。

“楚老师，先签个收到。只确认你收到了新版，不涉及同意内容。”

楚狂歌拿起纸。

第一行写得规矩。

本人确认已收到《山河令朝》结构优化版剧本，并将配合后续围读与拍摄安排。

她把纸转给小圆。

“小圆，翻译。”

小圆看完。

“收了就得配合，配合就别吵，别吵就能拍，拍完锅归你。”

制片的太阳穴跳了跳。

“你们别恶意解读。”

楚狂歌拿起笔，在“收到”后面加了六个字。

不代表认可。

又在“配合”前面加了四个字。

安全合规。

整句话被她改成：本人确认已收到结构优化版剧本，不代表认可，并将在安全合规前提下配合后续围读与拍摄安排。

她签上名字，拍照，递回去。

“给。中文博大精深，大家一起富强。”

制片拿着那张被改过的确认单，半天没说话。

宋临从会议室门口走出来，看到纸面，眉头动了动。

“楚老师，你把简单流程复杂化了。”

楚狂歌扶着手杖起身。

“宋老师，你把简单故事广告化了。咱俩各有专攻。”

编剧低头咳了一声，把电脑包抱得更稳。

制片把确认单夹进文件夹。

“下午三点前给你审批链。但围读必须继续。”

“继续。”

楚狂歌把新版剧本夹到旧版上面，页角那张盖章撤回的照片已经进了小圆云端。

她走回会议室，经过门口时，脚踝又疼了一下。她停了半秒，把手杖换到左手。

不能急。

她现在拿到的是通知，是批注，是撤回痕迹，是三点承诺。离上游名字还差一层纸。纸不厚，但背后可能站着能改剧本、调商务、压审批的人。

她要撕，也得连胶带一起撕下来。

会议室里，宋临重新坐下，翻开第十一集。

“我们继续，从女二探望女主开始。”

楚狂歌坐下，翻到那页。

红蓝批注挤在页边，治愈、陪伴、情绪锚点、品牌露出，几行字压着原来的对峙戏。她指尖沿着页角滑下去，摸到纸张背面有一道凹痕。

不是打印痕，是签字笔压过的痕。

她把那页翻到光下。

右下角有同样的盖章撤回影子，比编剧那张更浅，藏在页码旁边。签名起笔被红章盖住，只留下一个弯钩，像有人写到一半被按回去。

楚狂歌把那页折起一点，折痕卡在签名上方。

门外传来脚步，有人停在走廊口，对里面喊了一句。

“人到了。”

制片抬头。

宋临合上笔记本。

编剧拿笔的手停在纸面上，墨点洇开。

楚狂歌把那页签名折进剧本里，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的人，不是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