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鹿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她盯着屏幕，像在发呆。
过了会儿，她按了一下键盘上的F5键，刷新了一下。
她最新一条围脖发了三个小时，播放量六万二，评论三百多条，大部分还是老粉在撑场子。
茶几上的奶茶冰已经完全化透了，杯底的珍珠也粘成一坨。
她拿起来嘬了一口，又放回去。
过了会，她又点了一次刷新，六万三，涨了一千。
两个月前，她随便发一条探店视频，都能跑到三四十万的播放量。
评论区都能掐出火花来。
有的人说她假吃，有的人说她真性情，有的人还专门开帖分析她的微表情。
那时候，大红薯上三天两头地冒出讨论帖。
“陈鹿是不是换运营团队了？”
“陈鹿审美降级了吗？”
“陈鹿为什么不更新围脖了？”
现在呢？
成都最新一条视频底下，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内容是：“鹿鹿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呀？”
没有黑粉掐架，没有争议，只剩下老粉的关心。
这才是最可怕的。
网红不怕被人骂，就怕没人骂。
粉丝每天就涨两三百个，掉粉就掉一百来个，相当于真正增加的只有几十个人。
和之前日增几千的时候比，她现在简直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博主而已了。
她又看了一下昨天晚上上传的一条婚纱店兼职体验的vlog。
内容是，她在婚纱店当了一天的导购，还帮自己试了一套。
她觉得剪辑、节奏、配乐、标题都没有问题。
但是弹幕飘过去的频率却比以前少了一半不止。
这条内容的评论区，基本都是在说：“鹿鹿的日常好治愈呀！”
“最近更新变慢了呢。”
“感觉好像没有之前那个味了。”
“鹿鹿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嘻嘻”
“前面说谈恋爱的站住，我也这么觉得。”
陈鹿看着这几条评论，没忍住笑了一下，但笑完又有点失落。
不过这些网友也是挺闲的，这么能脑补。
要是放在两个月前，只要她和一个男生同框半秒，大红薯上都能吵三天。
结果现在几条评论就翻篇了。
陈鹿合上笔记本电脑，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明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没？＼_(?ω?`)”
苏明很快就回复过来了：“有。”
“请我吃饭(?????)”
“为什么不是你请？”
“因为我过气了。”
苏明发了个问号。
陈鹿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发了一个定位。
等苏明到的时候，陈鹿已经找了个角落坐着了。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绑了起来，素颜。
苏明坐到她对面，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刚睡醒？”
“下午就醒了。”
“那你这脸色？”
“那没办法，过气了就只能是这个脸色喽。”
陈鹿把菜单推到苏明面前：“你点，你买单。”
苏明一边翻开菜单，一边问她：“过气是怎么一说？”
陈鹿直接打开自己手机里围脖的后台数据。
“之前的每条内容都能在三十万以上，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苏明重点看了一下那条婚纱店兼职的视频。
“这条视频拍的挺好啊。”
“没啥用。”陈鹿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腿。
“平台流量就这么大，新人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你是被新人压下去了？”
“倒也不算压下去。”陈鹿用两只手扶住桌子，身体往前倾，对着苏明说：“只是平台的注意力都被新人给分走了。”
“上个月大红薯新签了三百多个探店博主，三百多个啊。”陈鹿一边说着这个数字，然后还比出了三根手指头。
苏明点完了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鹿说：“本来网红就是吃青春饭。”
她这话说的挺坦然的，没有抱怨的意思。
苏明给她倒了杯桌上的茶水。
“那你这心态还挺好的嘛。”
“那不好又能怎么办呢？”陈鹿接过水杯，“本来我就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互联网的流量就是一阵一阵的。”
“那你找我来是？”
“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说呗。”
“下周我大学同学聚会，你陪我去。”
苏明愣了一下：“你的大学同学，我去干什么？”
“打麻将。”
苏明愣得嘴巴都张开了：“你们同学聚会打麻将？”
“对呀，我们班的传统。”陈鹿的眼睛亮了一下。
“每次聚完吃完饭后都必须打麻将，最少都是五六桌。”
“那我去干嘛？给你们端茶倒水？”
“你上桌打。”
“我这水平一般啊。”
“没关系，你试试，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你这真是，我这饭也请你吃了，这打麻将也得请你呀。”苏明挠了挠头。
“去呗，我跟你说，我那几个同学可瞧不起人了，尤其是那个刘佳佳。”
苏明听到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变了。
“刘佳佳是谁？”
“我大学室友。”
陈鹿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她毕业之后嫁了个做房地产的，每次聚会都带她老公，而且她老公还特喜欢装逼，每次都各种炫富。”
苏明大概明白了。
“所以你今年想让我去碾压她老公？”
“也不是碾压。”陈鹿纠正道：“只是让她知道，不是只有她老公会打麻将。”
“你这个逻辑我有点跟不上。”
既然说了刘佳佳老公喜欢炫富的事情，却又不是从财力上面碾压，只是单纯的想打赢麻将？
陈鹿放下杯子，她用两根手指在桌上做了一个走路的动作。
“你想想，如果你一个穿的普普通通就坐下来打麻将，我那些同学肯定会心里想，“陈鹿怎么带了个这样的？”，然后你就开始嗷嗷赢。
“然后他们开始紧张，结果你还在继续赢。”
苏明一边看着陈鹿比划，一边听她说，她的样子越来越认真了，说的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八圈打完，然后你潇洒地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吧。”，然后就拉着我走。”陈鹿自己说完都笑了。
苏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