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烈火燎原。
滚滚火光瞬间吞噬半山腰的蛮兵,烈焰裹身,惨叫声此起彼伏。前路被火海封死,后方士卒收势不及,层层堆叠踩踏,阵型瞬间崩乱。
豁尔赤拔刀劈翻一名慌乱后退的亲兵,目光扫过两侧密林。视线尽头,数十道黑影悄然杀出,死死封死下山退路。
“妈的,狡猾的大靖狗!”
他一把抽出腰刀,嘶声吼道:“点狼烟!警示术赤台,别踏进来送死!兄弟们,跟老子杀光这帮狗杂碎!”
这道烟若能挡下术赤台的马蹄,也算对得起同袍。
他真的,不想再退了!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几名亲兵顶着箭火冲杀至开阔处,点燃竹筒。一股浓黑狼烟冲天而起,刺破晨雾,在清白天际间刺目无比。
这是绝境预警,不是得手讯号。
但沟口之外,视野受限,无人知晓坡顶真相。
同一时刻,后山窄道深处。钱万里拄刀立在横七竖八的尸首中间,抹了把脸上半干的稠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天不亮时蛮兵果然摸上了隘口,他依计撤开守军,把人放进窄道,关门打狗,一口吃了个干净。
数百步卒无一活口,全躺在这条葫芦般的窄谷里。
他抬脚踹开挡路的尸首,回头道:“回去告诉校尉,后山干净了。”
……
停留在外的术赤台看到狼烟,以为坡顶已经得手,眼底瞬间亮起,抬手扬声道:“全员入沟!突进!”
此刻沟顶之上,沈楚萧刚稳住伏击战局,余光扫到沟口涌动的黑影,脸色骤变。
铁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僵了一瞬:“怎么来了那么多骑兵!”
沈楚萧算到了蛮军会派人偷袭坡顶,算到了正面佯攻,甚至算到了豁尔赤会把狼烟当求救信号,但他没有算到,那道狼烟引来的不是步兵增援,而是整整一千骑兵。
他的伏击圈是为步兵准备的。
隘口的拒马、坡道的火油、两侧的弓手,都是按打步兵配置的。现在涌进来的是战马,是披甲的骑兵,冲击力不是一个量级。
“封道!”
沈楚萧下令,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手上这点人,根本不够拦住这一千骑兵。
两声刺耳铜锣穿透山谷。
沟口后路,巨石巨木轰然落地,沟道前方隘口,守军列阵而立,弓弦尽数绷满。两侧坡腰掩体,剩余火油罐悉数开封。
行进至沟腹最窄处的术赤台,闻声却没有勒马。
他抬头望见前后封死的通道,再看两侧蓄势待发的伏兵,脸上浮现一抹狞笑。
“儿郎们,杀穿他们,全军冲锋!”
下一刻。
狭长沟道之内,千骑轰然压上。
两方瞬间厮杀在一块。
隘口第一次被冲开的时候,铁牛带人顶上去,两拨人撞在一起,刀斧入肉的闷响夹杂着咒骂和惨叫。
十几步宽的隘口前沿,双方反复冲撞了四回,倒下的尸首堆到齐腰高。
守军步步后缩,隘口前端几度易手。
铁牛一斧劈翻一个蛮兵,看到身边的人倒下去一个又一个,等他杀红眼回头的时候,发现身边只剩了零星几个人。
沈楚萧在坡顶看得真切,当即把坡上能动的全部压了下去,这才在隘口被撕开第五次之前把口子重新焊死。
……
蛮族主营,中军大帐。
仆兰棘立在帐前,望见野狐沟黑烟冲天,眼底刚掠过一丝亮色,下一秒,连绵不绝的惨烈厮杀声遥遥传来。
笑意瞬间凝固,脸色层层沉下。
“去查。”
斥候快马疾驰,片刻后狼狈奔回,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大将军,坡顶是诱敌圈套!豁尔赤大人所部遇伏死伤惨重!术赤台将军误判讯号,全军入沟被困火海,苦战不退,伤亡极大!”
仆兰棘神色阴晴不定。
妈的,
又被操了!
这个沟就这么难插进去吗?
连插三次,
又连拔三次!
每次都是刚插进去,就被硬生生打出来,而且还丢盔弃甲一泻千里。
未等他开口,第二名斥候入帐急报:“后山探路步卒全数失联,山道出口被封,尽数覆灭!”
三线布局,全盘崩塌。
仆兰棘抬眼望向野狐沟漫天浓烟,眼底戾气沉沉。
“沈楚萧,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半天过后,厮杀渐渐落幕。
豁尔赤带残兵狼狈突围,而术赤台麾下千骑折损过半。
孙二狗清点完战损,走到沈楚萧跟前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斩了四百多,俘了三百。咱们这边……折了三百多兄弟,伤的不计其数。铁牛那队人,几乎……没了。”
沈楚萧立在沟道中央。
他站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收拢伤员,清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