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蒙想了想。
“有道理。”
他转身吩咐:“派两个人去野狐沟,告诉沈楚萧多留个心眼,另外加派两个斥候,盯住蛮营两侧的动静,有什么不对立刻回报。”
传令兵领命而去。
野狐沟这边。
铁牛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磨斧刃,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老大,那边真要硬啃城关啊。”
沈楚萧背靠岩壁,睁眼朝蛮营方向扫了一下,又闭上了。
“架子是真的,攻势也是真的,但动静闹这么大,就不对了。”
铁牛停下磨刀的手:“怎么个不对?”
沈楚萧睁开眼,“他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拽到正面城墙上去。”
铁牛咂了咂嘴:“那他真正的算盘在哪儿?”
“野狐沟是唯一能绕到城关侧后的路,他白天没打穿,不会就这么算了。正面闹出大动静,背后肯定有别的安排。”
沈楚萧顿了顿,“具体怎么安排,现在还不知道。”
铁牛把斧子往地上一顿:“那简单,咱们把沟口堵死,管他来什么,冒头就打。”
“堵死容易,守不守得住另说。”
沈楚萧摇头叹息,“缩着脖子等人来打,永远是慢一步。不如顺着他的算盘走,故意露个破绽,把他引进来。等看清他的路数,再一口气砸疼他。”
略加思索,他随后转头朝暗处唤了一声:“二狗。”
一道黑影无声地冒了出来。
孙二狗的身形瘦小,蹲在石头上像一块多出来的石头。
“你带几个人去外围林子摸一圈,重点是排查两侧陡坡的山脚,看有没有人藏在里面,小心行事,不要推得太近。”
孙二狗应了一声,挑了两个老手没入夜色。
过了许久,三道黑影折回。
孙二狗蹲到沈楚萧跟前,脸色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说。
“没有人,只是…”
沈楚萧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怎么说呢,就是太静了,这个季节山里夜鸟多,稍有动静就飞,可我们摸到那一带的时候,树上一只鸟都没有。”
孙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敢带人往深处走,但那个感觉……老大你知道的,林子一旦蹲了人,空气都是沉的。”
沈楚萧闭着眼睛陷入思考当中。
铁牛把斧子往旁边一搁:“没摸到人就不是人,兴许是野猪拱的。”
孙二狗没理他,只盯着沈楚萧。
“位置有多远?”沈楚萧问。
“离沟底有一段距离,不在隘口正下方,偏西北。”
“我知道了。”
铁牛凑过来:“老大,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多派几队人沿着林子搜一遍?”
“搜不到的,如果是真的派了人进去,那他敢把人撒在林子外围,而不是直接压在沟底,就说明藏得够深。”
沈楚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屑,“搜深了打草惊蛇,搜浅了白费力气。”
“那就这么干等着?”
“谁说干等着。”
沈楚萧道:“不管他藏了什么,藏在哪里,目标一定是这两侧坡顶。控制不了坡顶,他的骑兵就进不了沟。”
“铁牛,你现在带人把坡顶的火油罐和箭矢加一倍,搬东西的时候不要躲躲藏藏,火把点着,该怎么搬怎么搬。”
“另外,天快亮的时候让坡顶的弟兄把火把灭一灭,弄暗些,制造我们守了一夜都乏了的样子。”
铁牛点头,扛着斧子去安排了。
沈楚萧转过身,望着脚下黑沉沉的山沟站了一会儿。
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仆兰棘白天在野狐沟折了那么多人,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去的。
所以一定会再打这条沟的主意,可他会怎么打?
只能是城头吃紧的时候!
沈楚萧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仆兰棘的杀招不只是摸坡顶,如果沟里还有别的文章……他叫住刚走出去几步的孙二狗。
“二狗。”
“天快亮的时候你再去探一趟,换个方向,看看林子里的动静有没有变化。记住,天亮之前一定要撤回来。”
孙二狗点头:“明白。”
沈楚萧又转头看向沈乔。
“你去后山找钱万里,告诉他,天亮之后,蛮族步卒若是再来攻隘口,守一阵就往后撤,把隘口让出来。”
沈乔脸色一紧:“校尉,后山隘口是钱镇守使拼死守住的,让出来不就给他们开了条路?”
“白天他们攻了一整天都没拿下,明天守军忽然撤了,他们会怎么想?”
沈乔犹豫了一下:“会觉得有诈。”
“有诈归有诈,但他们还是会往里钻。”
“后山是除了野狐沟以外唯一能绕到咱们背面的路,就算心里犯嘀咕,也舍不得放手。”
“我让钱万里让出隘口,不是放他们过去,是把他们骗进更窄的山道里。后山那条路比野狐沟还窄,人进去了掉不了头,比堵在隘口打要好打得多。清干净之后,让他带人回来封野狐沟的出口。”
沈乔不再问了,抱拳领命,转身掠入夜色。
孙二狗望着远处蛮营的火光,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老大,他又是搭架子又是藏人的,是把老本全押在明天了。”
“他必须押。”
沈楚萧也望着那个方向,“他比谁都知道拖不起。”
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过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不是他全部的家底。仆兰棘这个人,不会把所有赌注都扔在战场上。”
孙二狗转过脸看他:“那我们还用防别的吗?”
“不用。”沈楚萧收回目光,“我们把明天这一仗打实在了,打崩他明面上所有攻势,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屑。
“传下去,各队轮流眯一会儿。天亮前半个时辰,全部到位。”
夜风穿过野狐沟,两侧陡坡上偶尔传来几声夜鸟低鸣。火油罐码得整整齐齐,箭矢重新捆扎过一遍,坡顶的伏兵在黑暗中轮流合眼。
远处蛮族营地里,伐木的声响渐渐稀疏下去。几座攻城高架立在地平线上,架上火把烧得正旺,把半边天映得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