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厂里很多老工人,从我们在港岛开第一家服装厂的时候就跟着干,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今年都快六十了。按说这个年纪,早就该退休回家享清福了,但是没有一个敢提退休的。”
方铿的声音低了些,举了个实打实的例子。
“上个月我去最早的那个工厂,碰到了老陈,您还记得吗?就是最早跟着我们踩缝纫机的那个老师傅,今年五十八了,眼睛花了,手脚也慢了,以前一天能做四十件衬衫,现在一天撑死做二十件,计件工资拿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我跟他说,年纪大了,不行就退休吧,厂里给他补一笔退休金。结果您猜他怎么说?”
方铿苦笑了一下。
“他说,不行啊方总,我要是退休了,就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了。儿子女儿在厂里打工,工资也不高,还要养四个孩子,我怎么好意思拖累他们?我还能干,哪怕少赚点,也能给自已攒点棺材本,不给孩子添负担。”
“不止他一个,我们厂里这样的老员工太多了。”
方铿叹了口气。
“写字楼里的职员还好,坐办公室,年纪大了也能干,工厂里的工人不一样,都是靠手脚吃饭的,年纪一大,体力跟不上,效率就下来了,工资越拿越少,又不敢退休,只能硬撑着。
还有的老工人,干了一辈子,落下了风湿,腰伤这些职业病,老了干不动了,连看病的钱都凑不齐,晚景凄凉得很。”
“现在底下的员工,大多还是养儿防老的老观念,觉得多生几个孩子,老了就有依靠。但是现在日子过得紧,孩子多了负担更重,真到了老了,孩子能顾好自已就不错了,哪有多余的钱养老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已,不如靠公司给他们一个准信。”
方铿说完,看着林默,把自已琢磨了半年的方案说了出来。
“老板,我想问问您,我们能不能找个靠谱的保险公司合作,给全公司的员工,都上一份强制的养老保险?不是那种商业意外险,是专门的养老险。”
“我找保险公司的朋友算过账,方案很简单。”
他怕林默觉得成本太高,连忙补充道。
“就按员工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来算,公司出5%,员工自已出3%,每个月固定交到专门的保险账户里,这笔钱只能等员工到了六十岁退休的时候,按月取出来当养老金,中途不能取。
员工在公司干满十五年,退休了就能领全额的养老金,干满十年领七成,哪怕中途离职了,这笔钱也还是他的,转到下一个单位继续交就行,不会亏。”
“我算过,我们服装板块现在全加起来,有三万多员工,按这个比例,公司每个月多支出的成本,也就不到二十万港币,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负担。但是对员工来说,这就是老了以后的活命钱,是实打实的保障。”
“而且这事不光是给员工谋福利,对公司也有好处。”
方铿越说越笃定。
“您想啊,员工知道在我们公司干,老了有保障,就不会轻易跳槽,我们的员工流失率会更低,熟练工人,老员工留得住,产品质量,生产效率都能提上去。
现在港岛,东南亚的工厂,抢工人抢得厉害,我们有这个养老保障,就是最大的优势,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我们公司,招人都不用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