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抬眼瞥了他一眼，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红星农场啊，在五常县城东边，离这儿还有百十里地。不过最近查得严，外来人口要登记，你去农场得带介绍信。”

“我是他远房表弟，从沪市来的，介绍信在旅馆呢，今天出门忘带了，我一会就回去拿。”

林默递过去包烟。

“麻烦您指条近路。”

老头接过烟，塞进怀里，指了指东边。

“往东边走，坐拉粮的马车，给车夫五毛钱，他就带你去。别坐汽车，汽车站查得严。”

林默谢过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路边果然停着几辆拉粮的马车，车夫裹着羊皮袄，靠在车辕上抽烟。

林默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车夫，谈好价钱，爬上了马车的后斗，斗里装着半车玉米，散发着干燥的谷香，他裹紧棉袄，靠在玉米袋上，看着马车慢悠悠地驶出市区。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了农田，积雪覆盖着土地，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车夫是个话多的汉子，一路跟林默闲聊。

“你是刘场长的亲戚啊？那可是个能人。以前在大西北支援，去年调过来当场长，把红星农场管得井井有条。以前这农场年年亏损，他来了以后，修了水渠，引进了新的稻种，今年秋天大米收成翻了一倍。”

林默听着，心里也替刘解放高兴，当年在四九城，刘解放就是个肯吃苦，有脑子的，如今当了场长，总算没埋没才干。他问。

“场长家的孩子呢？叫雯雯的，今年该有九岁了吧？”

“雯雯啊，那丫头可机灵了。”

车夫笑着说。

“天天跟在职工的孩子后面跑，帮着喂猪，捡鸡蛋，一点不娇气。刘场长夫妻疼她得很，去年冬天给她买了件红棉袄，全村的孩子都羡慕。”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红星农场附近。

林默付了钱，等车夫走了以后，他藏身在离农场不远的树林里，则等到天黑透了才动身。

他运转真气，身形变得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掠过农场的铁丝网。铁丝网不知道有没有通着电，不管通没通电，都拦不住真气形成的屏障。

农场里一片寂静，只有场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默借着月光，看清了场部的牌子。

“红星农场场部”，

办公室的窗户里，映出个熟悉的身影。

刘解放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几年没见，头发比以前短了，额头上多了几道皱纹，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旁边的暖水瓶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个掉漆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大西北支援纪念”。

林默刚要上前，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碗，是路新月。

她走到刘解放身边，把碗放在桌上。

“快趁热吃，雯雯特意给你留的红薯粥，还卧了个鸡蛋。”

“等我把这季度的生产报表写完。”

刘解放抬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路新月的头发。

“今年收成好，年底给职工们多发点福利，让大家过个好年。”

路新月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轻声道。

“不知道东家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没消息，真让人担心。雯雯昨天还问，林叔叔什么时候来给她买糖吃。”

刘解放放下笔，叹了口气。

“他在港岛，应该过得很好。当年他走得急，也是为了安全。等以后形势好了，说不定他会回来的。”

林默站在窗外，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泛起笑意。

他没立刻进去，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家属区，一间小土房的窗户里亮着灯，雯雯正坐在小板凳上，借着煤油灯的光画画，纸上画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旁边写着“林叔叔”三个字。

夜风卷着雪粒吹过，林默紧了紧棉袄，往办公室走去。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门，屋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他的瞬间，路新月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刘解放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