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林默躺在主屋冰冷的土炕上,琢磨着要不要做点什么。
元旦后第六天的清晨,雾霾还是那么有劲。
林默就着李大爷灶房的凉水洗了把脸。
粗瓷盆里的水映出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人装,脸上的灶灰还没擦净,倒真像个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工人阶级。
李大爷蹲在门槛上啃红薯,见他收拾帆布包,含糊着问。
“现在你要是出去?路上小心点,到处都查得严。”
“先去趟前门外,去看看老蔡,其他的都无所谓。”
林默接过李大爷递来的烤红薯,咬了一口,甜香裹着焦糊味。
“中午我回来吃饭,给您弄点好的,别吃这玩意了,吃多了放屁。”
出了胡同,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
林默顺着记忆往城南走,路过珠市口时,瞥见墙面上刷着的红漆标语,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正围着个摊贩,嘴里喊着“封建糟粕”,伸手就要砸。
他下意识想上前,想了想又直接离开。
自已以前都不爱出头的,咋的现在就变了呢?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吗?
林默加快脚步往前门大街的小酒馆走。
酒馆的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慧珍酒馆”四个字被风雨浸得发黑,门帘是洗得褪色的蓝布,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酒香混着酱油味飘过来,店里只摆着四张八仙桌,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穿干部服的人,低声说着话,面前的粗瓷碗里只倒了小半杯二锅头。
“来客官,要点啥?”
徐慧珍系着藏青布围裙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她头发挽成髻,插着根银簪,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她也有点老了。
见林默站着不动,她又问了一遍。
“要盘花生?还是来点啥?粮票够不够?”
林默笑着拉过条凳坐下。
“徐姐,给我来碗粥,一碟咸菜,再来两个窝头。”
听着林默要的东西,徐慧真有点头疼,你来酒馆不喝酒,跟我要早餐吃。
但是仔细看了一眼林默的长相,徐慧珍手里的擦碗布“啪”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小林?”
她快步走到门口,掀起门帘往外看了看,又快步回来,压低声音。
“你怎么敢回来?现在这时候,到处都在查外来人口,老蔡前两天还说担心你呢。”
“就是回来看看老伙计,放心,有证件。”
林默掏出沪市机床厂的临时身份证明,晃了晃又塞回口袋。
“酒馆还开着,没受影响吧?”
徐慧珍往那两个干部服客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凑到他耳边。
“受啥影响?老蔡提前把那些古董字画都藏了,店里只卖散酒和家常小菜,没人来找茬。就是生意差了,以前厂里的工人下班就来喝两盅,现在都不敢扎堆了。”
她端来粥和窝头,碗边还卧着个荷包蛋。
“快吃吧,现在这年月,东西不好买,老蔡都没舍得吃。”
林默刚咬了口窝头,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