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机场往深水湾的路上,暮色正浓。
林默在离别墅还有半里地的榕树荫下停了车,付了车钱,看着出租车的尾灯融进远处的霓虹里,才慢悠悠往坡上走。
晚风裹着维多利亚港的咸湿气息,吹得路边的凤凰木枝叶沙沙响,他垂着的手悄悄运力,丹田内力顺着经脉流转,肩背的轮廓慢慢调整。
原本“约翰·威尔逊”那略显宽肩的白人骨架,渐渐收窄成他惯常的挺拔身形,脸上的肤色也从浅棕混血色,缓缓透出黄种人的温润,连鼻梁的弧度都细微变化着。
走到坡顶的铁门时,他已彻底恢复本来面目。
一身合体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劳力士腕表,这是之前在纽约第五大道买的,今年最新款,表盘还带着淡淡的光泽。
守门的阿武正靠在门柱上抽烟,手里攥着个铁皮手电筒,余光瞥见有人过来,立刻直起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
“谁啊?私人住宅,深夜勿近。”
随着这句话,在阿武身后又出现几个身影。
光柱落在林默脸上时,阿武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老板。您回来了。”
他抬腿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声音惊得院墙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老板回来啦。老板娘。阿佩小姐。老板回来了。”
是的,虽然阿佩已经和林默领了证,但是阿武他们还是叫她阿佩小姐。
不过半分钟,别墅的大门就开了,暖黄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映着一群人的身影。
最前面的是张兰,穿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外面套着件藏青羊毛披肩,头发用玉簪挽着,显然是刚听到动静就跑了出来,连披肩的扣子都没系好。
她身后的阿佩穿着水绿色的短袄,手里抱着件林默的厚外套,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睡意,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再后面站着四五十个佣人。
有之前跟着的老面孔,比如厨房的阿强,更多的是生面孔,男佣穿着灰布短褂,女佣裹着蓝布头巾,都拘谨地站着,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老板”。
“当家的。”
张兰快步走过来,眼眶有点红,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他累着,只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这一个多月,电话都没通几次,我跟阿佩天天惦记着。”
林默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软。
“路上事多,没顾上打电话,让你们担心了。”
阿佩也凑过来,把厚外套披在他肩上。
“老板,山里晚上凉,快进去吧。”
阿佩现在也没做好身份转换的准备,还叫着林默老板。
林默扫了眼身后的佣人,四五十人的队伍站得整整齐齐,比他走时的十几个壮大了不少,显然是管家趁他不在,按规矩扩招的,男佣负责杂役,女佣负责内务和园艺。
他抬手虚按了按,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大家都散了吧,辛苦各位看家,明天让管家给每个人发个红包。”
佣人里有人小声说了句“谢谢老板”,大多还是拘谨地低着头,跟着老佣人慢慢退开,只有阿武和几个老安保还守在门口。
“都回去歇着,这里有我们就行。”
管家菲利普走过来,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账本。
“老板,您一路劳顿,先去前厅喝口热茶,厨房已经在备菜了,阿强他们四个师傅都候着呢。”
菲利普是林默走之前招聘的管家,做事周到,把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次扩招佣人,请厨师,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林默点点头,跟着菲利普往里走。
别墅的前厅比他走时更气派了,原本的红木八仙桌换成了更大的酸枝长桌,墙上挂了幅吴昌硕的墨竹图,显然是菲利普挑的,符合他的审美。
墙角的黄铜火盆里燃着木炭,火苗舔着盆沿,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铁观音,茶杯是景德镇的青花瓷,茶盖掀开,香气袅袅。
“菲利普,佣人扩招得不错,规矩都教好了?”
林默喝了口茶,茶味醇厚,是他喜欢的浓淡。
“回老板,都是从新界和乡下挑的老实人,男佣可以做园艺,做杂务,女佣懂内务,我带了半个月,规矩都熟了。”
菲利普站在旁边,微微躬身。
“之前您说想尝尝不同菜系,我就请了鲁菜的王师傅,淮扬菜的李师傅,川菜的陈师傅,加上原来的阿强,四位师傅各有所长,今天特意备了拿手菜。”
说话间,阿强就端着个白瓷盘走进来,盘子里是清蒸石斑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淋着明油,热气裹着鲜香味飘过来。
“老板,这是刚从维多利亚港捞的石斑,现杀现蒸的,您尝尝。”
林默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滑爽,带着姜丝的清香,比他在纽约吃的牛排,伦敦的炸鱼薯条对味多了。
“不错,阿强的手艺不错。”
紧接着,鲁菜的王师傅端来九转大肠,色泽红亮,裹着甜香的酱汁,淮扬菜的李师傅端来文思豆腐,豆腐切得细如发丝,浮在清汤里,还撒了点火腿末,川菜的陈师傅端来麻婆豆腐,红亮的辣椒油上飘着花椒末,香气辛辣刺鼻,却勾人食欲。
四个菜摆了满满一桌,菲利普又让人端来一碗大米饭和一碟青菜,都是林默平时爱吃的。
“老板,您在外面吃的都是洋餐,肯定馋家里的菜了,慢慢吃,不够再让师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