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佣人撤下餐具,换上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刻着淡雅的竹纹,正是霍老板珍藏的老物件。
阿明拎着锡罐进来,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六安瓜片,沸水冲泡后,茶汤呈透亮的翠绿色,清冽的兰花香混着檀香飘满客厅。
霍老板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茶盘,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阿默,跟你说点正经事,现在港城的商界形势,你可得多留心。”
林默坐直身体,指尖搭在茶杯边缘,示意他继续。霍老板压低声音。
“最近有批南洋资本进了纺织业,他们从东南亚运廉价布料过来,以低于成本价三成的价格抛售,已经挤垮了两家小厂,电子业这边更难,真空管,晶体管全被英美洋行垄断,想拿货得靠关系,还得付高额的代理费。
倒是建筑行业有机会,港府刚放出消息,要修从港岛到九龙的跨海大桥,明年开春招标,这可是块肥肉。”
“我暂时没打算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林默给自已续了杯茶,茶汤顺着杯壁流下。
“纺织厂是基础,先把成衣做起来,往东南亚和欧美出口,跨海大桥的招标我就不去了,我自已别墅都还没修好呢,但是霍叔您要是资金不凑手,我可以加点,电子业我也想碰,打算先从配件做起。”
霍老板愣了愣,随即失笑。
“也就你敢这么‘随缘’做生意。我让人查过你,来港岛短短几个月就买了百亩地,开了纺织厂,看着没章法,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霍老板没有绕弯子,直接告诉了林默自已查了他,毕竟到了他这个程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登堂入室的。
林默也不在乎,查就查呗,但是霍老板这么直接到说出来,他是没想到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举杯碰了下霍老板的茶杯。
“不管我是谁,霍叔您都是我在港城的长辈。”
霍老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仰头喝尽杯中的茶。
“你这孩子通透。下月初有个顶层圈层的聚会,是汇丰银行的大班牵头办的,港城的富豪,洋行经理,甚至还有港府的官员都会去,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脉总没错。”
林默拱手道谢,心里却没太当回事,他有系统兜底,生意根本不愁,那些所谓的圈层人脉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霍老板一片好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眼看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林默起身告辞。
霍老板亲自送他到公馆门口,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在港城,没人敢不给我霍某人面子。”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劳斯莱斯的车灯刺破夜色,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
车子驶离半山时,张兰靠在林默肩上,手里攥着霍夫人送的一盒苏绣绣线,指尖轻轻摩挲着。
“当家的,你觉得霍老板咋样。”
林默低头看她,月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
“好人,有自已的坚持,值得尊重。”
劳斯莱斯顺着山道往下驶,窗外的街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的摊贩在卖糖炒栗子,香气飘进车厢,穿厚衣服的孩子们举着烟花奔跑,笑声清脆。
照发次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相视而笑的两人,悄悄放慢了车速。
而霍公馆的客厅里,霍大公子正站在父亲面前,手里拿着林默送的那根大黄鱼,指尖捏着金条的边缘。
“爹,我刚才让佣人验了,这金条是足金中的足金。”
霍老板坐在红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刚挂好的郑板桥墨竹图上,竹枝苍劲,墨色浓淡相宜,题字“千磨万击还坚劲”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深意。
“你以为他送的是金条?他送的是面子,是认可。”
“可他几个月前才来港岛。”
霍大公子还是有些不解。
“才来怎么了?”
霍老板打断他。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林默车子消失的方向。
“港城的商界要变天了,这林默,会是未来最重要的人物。你多跟他学着点。”
霍大公子攥紧手里的金条,抬头看向墙上的墨竹图,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这位林哥不仅有实力,更懂人情世故,这样的人,确实值得霍家深交。
客厅里的檀香还在袅袅飘散,紫砂茶具里的六安瓜片余味悠长,霍家父子的对话被晚风吹散在夜色里。
而山下的港城,某些人按耐不住了,打算开始针对林默,或者说是针对林氏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