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得中环街道上的招牌微微晃荡,长江工业总部三楼办公室的玻璃窗也摇摇晃晃。
李老板刚从外面赶回来,深灰色西装的裤脚沾着泥点,皮鞋鞋尖磕出了白痕,他攥着电话听筒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按在听筒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听筒里传来工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裹着海风的杂音。
“李生,油麻地的楼半夜塌了。刚砌到第三层,没征兆就垮了。铜锣湾那边刚也来电话,脚手架倒了,楼体裂得能塞进拳头。”
“你说什么?”
李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把听筒往耳边按了按,指节蹭得耳廓生疼。
“怎么会塌?昨天你不是还说稳得很?工人呢?有没有人出事?”
“油麻地伤了三个,铜锣湾两个,都送广华医院了。”
工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差人来了,围着废墟转了好几圈,说要查建材,还问是不是我们偷工减料?”
“啪”的一声,李老板把听筒砸在话机上,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红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杯晃了晃,里面的凉茶洒出来,打湿了摊开的工地预算表。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林默,前天建材莫名失踪,现在两个楼盘又同时塌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林默报复。报复张涛的人在先施百货得罪了他的家人。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连鬓角的头发都被浸湿,贴在皮肤上。
这两个楼盘是他赌上大部身家的项目,除了自已的钱,还从银行贷了几百万,又借了社团几十万,要是砸了,不仅要赔工人医药费,客户的定金,还得还贷款,长江工业会直接垮掉,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小张,小张。”
李老板对着门外喊,声音发颤,连带着办公桌都跟着晃了晃。
助理小张抱着刚整理好的订单跑进来,看到李老板的样子,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李生。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工地出什么事了?”
“别捡了。”
李老板指着门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马上派人去盯林默。他的别墅,纺织厂,还有他常去的银行,布行,都要盯。问清楚他昨天晚上在哪,有没有派过人去工地。还有工地的工人,建材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问出他有没有接触过。”
“哎,好。”
小张不敢多问,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订单都没顾上捡,皮鞋踩在纸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李老板瘫坐在办公椅上,椅子的弹簧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抖了三次才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五次才点着,烟丝烧得滋滋响,烟雾呛得他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没心思掐灭。
他盯着墙上的工地进度表,两个用红圈标出来的项目被他用指甲抠得变了形。
脑子里全是林默的样子,那个穿浅灰衬衫,开着“1”号车牌的劳斯莱斯。
“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搞的鬼。”
李老板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乱划,留下一道道白痕。
“没证据又怎么样?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就能让他赔。让他把长江工业赔回来。”
过了三个钟头,小张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头发乱得像鸡窝,领带歪在一边,手里的笔记本被汗水浸得发皱。
“李生,查过了。林默昨天晚上一直在别墅,没出门。他的纺织厂晚上只有两个保安,说没看到陌生人进出。建材商那边也问了,说林默没找过他们,还说咱们后来补的这批建材,确实比之前的细一点,但都是合格的,不至于塌楼啊。”
“没出门?”
李老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得“吱呀”响。
“那他就没派社团的人去?龙叔那边呢?他跟林默不是有来往吗?”
“问了。龙叔的小弟说,昨天晚上他们都在堂口打牌,没派任何人去工地。”
小张咽了口唾沫,递过笔记本。
“还有差人那边,初步勘察说没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没有炸药残留,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就像是自然塌的。”
“自然塌的?”
李老板一把夺过笔记本,翻了两页,他把笔记本扔在桌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刚砌的楼怎么会自然塌?肯定是哪里漏了。你再去查施工队。查工头。是不是他们把钢筋换了,水泥里掺了沙子。”
小张又跑了出去,这次直接去了工地。
李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很快就满了,烟蒂堆得像小山。
他看着窗外的中环街景,路上的行人匆匆走过,洋行的职员穿着笔挺的西装,而他可能很快就要变成街头乞讨的人,心里一阵发寒。
傍晚的时候,小张带着个工头回来,工头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低着头,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李生,对不住,我们是偷了点工。铜锣湾的钢筋用了12的,比您要求的14细一点,油麻地的水泥里掺了点沙子,省点料,但我们保证,这些都是小问题,最多影响点结实度,绝不会塌楼啊。”
李老板盯着工头,眼神像要吃人。
“小问题?现在楼塌了。你跟我说小问题?”
他抬手想打,却被小张拦住。
“李生。打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为什么塌楼。”
工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
“李生。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干了十几年建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两个楼一起塌,太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