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墙我让工人每砌三层就量一次,绝对垂直,暴雨天也不怕塌。青石我天天盯着,别说动了,连靠近都不让工人随便靠近。”
他知道很多老板都在乎这个,马虎不得。
林默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墙砖,发出浑厚的“咚咚”声,没有半点空响。
他蹲下身,拨开青石旁边的土,看到青石边缘还保持着当初埋放时的角度,才点点头。
“速度再加快点,越快越好,质量不能降。我出去这几天,你多盯着点,别让工人偷工减料。”
“您放心。”
王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指了指堆在旁边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是从英国进口的,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做了好多家别墅都是这样的材质,装上去能用十年。最多五天,保准给您装得妥妥帖帖的。”
林默没再多说,转身回屋。
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透过窗户一看,是赵发财开着平治车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浅灰色的奥斯汀,车身看着有些年头,却擦得锃亮,连车轮毂上的泥点都擦干净了,车座套还是新换的米白色帆布,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老板,方先生来了。”
赵发财先下车,拉开后车门,方铿从副驾下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攥着个封面卷边的旧笔记本,眼神滴溜溜转,看着就机灵。
“老板。”
方铿走到跟前,脸上带着点拘谨,却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之前磨毛的西装袖口换了件新衬衫,虽然还是旧西装,却整洁了不少。
“这是我表弟陈明,就是跟您说的那个,中学毕业,在洋行做过学徒,会记账,也懂点英文。”
陈明赶紧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
“林老板好,我叫陈明,以后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奥斯汀车。
“车买得不错,收拾得挺干净,但是咋不买辆新的,钱不够吗?”
“就是辆旧车,花了三千多港币,能开就行,钱还是用在刀刃上。”
方铿挠挠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昨天去尖沙咀的车行看的,老板是老熟人,给打了点折。”
“进屋说。”
林默转身往屋里走,客厅里阿珍已经泡好了茶,张兰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笑着给两人倒茶。
“车反正是你开,不能委屈着自已,不管到什么时候,你既然没买新的,这辆二手车你对付着开,等我忙完了给你换一辆。”
方铿点头称谢,自已老板送的,那就要着呗,又不是啥大事,以后给老板卖命就行了。
方铿刚坐下,就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递到林默面前。
“林老板,这是观塘厂房的合同,我昨天跟房东谈好了,一千二百平,月租三千港币,押三付一,签了两年,还有织机和缝纫机的报价单,日本丰田的GA60型织机,一台两万二,六十台一共一百三十二万,二十天能到货。
胜家的缝纫机,一台一千五,两百台三十万,十天就能送过来。”
林默拿起合同翻了两页,没仔细看条款,他信得过方铿的细心,最主要是不信也没办法,自已懒,他更在意的是进度。
他起身走进书房,没多久拎着个沉甸甸的两个黑色包出来,往地上上一放,拉链一拉,露出里面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港币,红色的纸币泛着吸引人的光泽,正好二百万。
“这里是二百万现金,你先拿去付厂房押金和订织机,缝纫机的定金。”
林默的手指在帆布包上敲了敲。
“剩下的二百万,等我这几天忙完,如果实在不够,昨天那个银行你也看了,去那里取吧。”
方铿和陈明都愣住了。
陈明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茶几上的现金。
二百万啊,1962年香港普通工人月薪才百十来块,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林默居然就这么随便放在桌上,连个保险柜都不用。
方铿的手也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昨天老板就存银行两百万,今天又是两百万。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黑包拉过来,然后开始数钱,每放一沓都要数一遍,生怕数错了。
“老板,您放心,我一会就去付押金,下午就联系织机厂家,保证不耽误事。”
“陈明,你以后就做我的助理,月薪四百港币。”
林默的目光转向还在发愣的陈明。
“主要负责记笔记,传消息,我不在的时候,工厂的事你多跟方铿商量,遇到解决不了的,要么打别墅的电话,要么找赵发财转告我,别自已做主。”
陈明猛地回过神,赶紧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
“谢谢林老板。我肯定好好干,记笔记,传消息,保证不出错。”
四百块的月薪,比他之前在洋行做学徒时多了一倍还多,他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好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