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往房产局开的时候,陈永年坐在副驾驶,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时不时从后视镜瞟一眼林默。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从热闹的商铺变成规整的政府建筑,灰砖墙面,挂着“港岛政府物业注册处”的木牌。
1962年的港岛房产局还叫这个名字,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守卫,手里端着步枪,表情严肃。
“林先生。”
陈永年转过身,脸上堆着小心的笑。
“咱们快到了,按行规,是不是先交点意向金?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我也好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让过户流程快些。”
他其实是想多要些定金,心里踏实,可之前看林默的书包鼓鼓囊囊,却也不算特别大,估摸着装不了太多现金,没敢狮子大开口。
林默点点头,伸手拉开书包拉链,里面垫着层黑布,露出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港币,都是崭新的一百元面额。他随手抽出三捆,递到陈永年面前。
“三万,够不够?”
陈永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手指捏着钱的边缘蹭了蹭,港币的纸质粗糙,带着独特的油墨味,是真钱没错。
他本来想说“够了够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余光扫过林默的书包,拉链只拉开了一小截,里面还堆着不少钱,可再要就显得贪心了,万一惹得林默不快,这单生意黄了就亏大了。
“够。太够了。”
陈永年把钱塞进贴身的布袋里,又接过林默递来的身份证明,扫了眼上面的照片和信息。
“林先生是内地来的?没关系,现在港岛也欢迎内地朋友置业,手续都能办。”
林默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房产局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偶尔有穿着中山装的人进出,手里拿着卷成筒的文件。
计程车停下,林默先下车,扶着张兰下来,阿佩和陈永年,小舅子也跟着下了车。
小舅子叫赵发财,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看着房产局的牌子,眼神里又多了点不安分,却被陈永年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多说。
进了房产局,里面比想象中安静,大厅里摆着几张木质长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后面,手里握着钢笔,在纸质文件上写写画画。
墙角的绿色文件柜上贴着标签,1962年物业档案几个字用红漆写着,有些褪色。
陈永年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窗口,递上身份证明和别墅的产权文件,笑着跟工作人员打招呼。
“刘先生,麻烦您了,这是林先生,来办过户的。”
姓刘的工作人员抬了抬眼镜,扫了眼林默和张兰,又看了看文件,没多问,只是指着表格说。
“填一下个人信息,签字,再缴个过户费,一共两百八十块。”
林默接过表格,笔锋利落,很快填完信息。张兰凑在旁边看,只认识上面的“林默”两个字,其他的粤语和英文都看不懂,只是乖乖地等着。
陈永年在旁边帮着递笔,递钱,过户流程比想象中顺利,不过半个钟头,工作人员就把新的产权证书递了出来,上面写着林默的名字,盖着红色的政府印章。
“好了,这别墅现在是林先生的了。”
刘先生把证书推过来,又低头忙自已的事。
陈永年拿着证书,双手递给林默。“林先生,恭喜您。手续都办好了。”
林默接过证书,看了眼,随手交给张兰。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顺便把剩下的钱给你。”
陈永年连忙点头。
“好。前面街角有家‘福记饭店’,做的烧鹅不错,咱们去那儿。”
几人出了房产局,往饭店走。赵发财跟在后面,凑到陈永年身边,小声说。
“姐夫,我跟着林先生去拿钱呗,免得他跑了。”
陈永年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压低。
“你懂个屁。林先生是什么人?随身带几万定金,说拿几十万就拿几十万,能是跑的人?你跟着只会添乱,老实待着。”
他心里门清,这年头大额支付用支票确实麻烦,可一般人谁会随身带这么多现金?林默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内地来的大人物,自已可不能得罪。
赵发财被骂了一顿,不敢再说话,悻悻地跟在后面。阿佩走在张兰旁边,小声跟她聊家常,问她在港岛住得习不习惯,张兰笑着说。
“挺好的,就是粤语听不懂。”
到了福记饭店,陈永年要了个包厢,红木圆桌,墙上挂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放着台老式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粤剧。服务员递上菜单,陈永年把菜单推给林默。
“林先生,您点。”
林默摆摆手。
“你点吧,随便来几个菜。”
陈永年也不客气,点了烧鹅,清蒸鱼,炒时蔬,例汤,又要了两瓶啤酒。
“林先生,您去拿钱吧,我们在这儿等着。”
林默点点头,对张兰说。
“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张兰乖巧地点头。
“好,你小心点。”
林默转身走出包厢,陈永年特意叮嘱服务员。
“盯着点门口,别让闲杂人进来。”
林默出了饭店,先往街角走,用内力扫了圈四周,没有可疑的人跟着,赵发财也没偷偷跟来。
他走到一家杂货店门口,买了包“红双喜”烟,又对老板说。
“有没有大点的盒子?装东西用。”
老板从柜台下翻出个硬纸板盒,约莫五十厘米见方,外面印着饼干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