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四合院的青砖晒得发烫,葡萄架的叶子开始泛黄,卷着边儿往下掉,落在地上铺出层薄薄的金毯。
张兰挎着竹篮从菜市场回来时,篮底晃悠着两棵白菜,是早市快散时抢的尾货,外叶有点蔫,却比供销社的便宜两分钱。
不得不说,农村的女人确实比较会算计,虽然林默不太需要她算计。
只不过日子就是这样,需要一点点过的。
她的布鞋沾着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划了道细口子,也不知道哪里划到的。
“回来了?”
林默正在廊下翻医案,牛皮纸封皮被晒得发脆,指尖划过“光绪年间验方”几个字,抬头见她额角渗着汗,赶紧递过块粗布帕子。
“今儿咋这么晚?我以为你跟王婶去供销社了。”
张兰接过帕子擦脸,气息还没喘匀。
“碰见个老太太,问路呢。”
她往灶房走,竹篮磕在门框上,发出“哐当”响。
“穿件灰布褂子,头发白得像霜,眼睛倒亮,问小汤胡同咋走。我说就在前头,拐个弯就到,她偏说找不着,缠磨了好一会儿,耽误了功夫。”
林默没太在意,翻着医案随口应。
“许是新来的,城里胡同绕,稍不留意就转晕了。”
张兰正往缸里倒水,闻言探出头:“城里就是麻烦,我来这么久了,也没转悠明白。”
她笑着擦了擦手,“我去做饭,中午熬白菜粉条,给你卧俩鸡蛋。”
灶房里很快飘出香味,粉条在锅里“咕嘟”冒泡,鸡蛋的金黄混着白菜的绿,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林默放下医案进去时,见张兰正往碗里盛,筷子在碗沿敲了敲:“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给明月嫂子他们都留了。”
可第二天,张兰买菜回来,又提起那老太太。
她把一捆菠菜往案板上放,菠菜根带着湿泥,溅了点在褂子上。
“今儿又碰见了。”
她摘着菜叶子,眉头有点皱,“还是问小汤胡同,我说您是不是记错了?这都连着两天了。她就直勾勾地瞅我,眼神怪瘆人的,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林默正往听诊器上缠消毒棉,闻言抬了抬眼。
“长得啥样?高还是矮?说话带口音不?”
“就挺瘦的,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头不抬眼不睁的。”
张兰想了想,手指在案板上划着圈,“说话像咱老家那边的口音,有点侉。对了,她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旧棉花,看着不像城里老人那样讲究。”
“许是乡下投奔亲戚的,没找着地方。”
林默把听诊器放进药箱,金属碰撞发出轻响。
“别管了,这年头可怜人多,说不定明天就找着了。”
谁知第三天傍晚,张兰挎着空篮子回来时,脸色有点白,进门就往屋里钻,竹篮的提手在门框上磕出个豁口都没察觉。
“咋了?”
林默正和李大爷一起听收音机,螺丝刀在手里转着圈,见她慌慌张张的,赶紧放下工具。
“那老太太又跟着我。”
张兰的声音发颤,攥着林默的胳膊,指节都白了。
“我从菜市场出来,就见她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我快走她也快走,我慢走她也慢走,像块贴膏药。
到胡同口,我实在忍不住,问她到底要干啥,她就笑,说‘姑娘面善,想跟你讨口水喝’,可我看她那样子,嘴唇一点都不干,根本不像渴了。”
林默的眉头拧了起来。连着三天偶遇,还一路跟着,这就不是巧合了。
他摸了摸张兰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揣了块冰。“她没跟你进胡同吧?”
“没,就在胡同口站着,直勾勾地瞅咱院门。”
张兰往他身后缩了缩,“林默,她是不是坏人啊?我听村里老人说,城里有拐子,专拐年轻媳妇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