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蹲在地上,烟锅在砖头上磕得“当当”响,半晌才抬起头,眼里的光灭了。
“成,就五千五。但我有个条件,这房子你自已处理过户,我不负责,我怕惹麻烦。”
“这个简单。”
林默早有准备,“你把地契交出来,然后牛爷做中人,咱写个欠款合同,一万,到时候还不上钱,这房子就顶给我了。”
周老爷子琢磨了一下,明白这林默是怕自已以后要回去,可是这破房子,自已都没钱修,要回来干嘛呢?
交易谈得很快。牛爷找来纸笔,写了份简单的“典契”,约定以“典”代卖,期限一年,到期可赎,赎金翻番,这是当时私下交易常用的法子,既能规避“投机倒把”的风险,又能让买方安心。
林默当场点了五百块作为定金,递到周老爷子手里。
“三天后,我让人送余款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
林默收起典契,折得方方正正,“这三天,别让旁人来看房。”
周老爷子攥着五百块钱,指节泛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放心,我守着。”
离开胡同,牛爷才松了口气。
“麻烦您了。”
林默递给他五十元,“辛苦费。”
牛爷揣着钱,笑得嘴都合不拢:“跟我客气啥,以后有房子,还还帮你留意着。”
这三天,老蔡差点累死,每天运送粮食过来,那可是几千斤的粮食啊。
三天后,周老爷子点清数目,交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个铜葫芦,是祖上传下来的念想。
他最后看了眼院门,抹了把泪,跟着儿子连夜离开了四九城。
林默是第二天夜里去的。
他提着盏马灯,照着院里的蒿草,脚下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打开正房的门,马灯的光扫过积灰的地面。
四处仔细打量了一下,足够破,真好。
他锁好门,钥匙揣在怀里。站在院子中央,听着风吹过蒿草的“沙沙”声,心里竟有种奇异的踏实。这破院像头沉睡的巨兽,暂时不会醒来,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显露它的价值。
“修它干啥?”
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自语,“就这么挺好,等以后慢慢规整,几十年以后,这就是金山都不换。”
回到四合院时,张兰还在灯下纳鞋底,见他回来,赶紧起身倒热水:“咋才回来?我给你留了晚饭,在灶上温着呢。”
“去看个朋友。”
林默接过水杯,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打算和张兰说,因为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啥事,你早点睡。”
张兰没多问,只是把他的脏鞋刷干净,摆在煤炉边烤着。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林默看着她,突然觉得,这破院和眼前的人,都是他在这年代里,最稳妥的藏身处。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像时间本身。
林默起身关上了灯,一片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