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张兰就醒了，不得不佩服女人的恢复能力。

身边的林默还在酣睡，呼吸均匀，她悄悄挪开身子，披衣下地。炕沿的凉意透过布鞋渗上来，她拢了拢衣襟，轻手轻脚往灶房走。

这是她在新家当媳妇的第三天，得学着撑起这个家的烟火气。

路新月已经在灶房忙上了，正踮着脚往灶膛里添煤，蓝布褂子的后襟沾着点黑灰。

“醒啦？”

她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还带着睡意。

“我估摸着你该起了，把面发上了，掺了点小米面，蒸出来带点黄，好看。”

张兰赶紧洗手：“嫂子，我来吧，你歇着。”

“客气啥。”

路新月往面盆里兑温水，“你是新媳妇，头半个月都该歇着。我这是习惯了，睡不着。”

她搅着面絮，“昨儿你回门，你娘没问啥吧？我瞅着你哥那眼神，好像有点不放心。”

“问了几句城里的日子。”

张兰揉着面，手腕用不上劲，面团在案板上软塌塌的。

“我说挺好的，有吃有喝，他就没再问。”

她不敢说家里顿顿有肉，怕吓着娘家，更怕传出去惹麻烦。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映得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路新月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慢慢来，揉面得用巧劲，不是蛮干。你看，这样。”

她握住张兰的手，教她转圈揉，“得让面起筋，蒸出来才暄乎。”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说的都是些家常，东头王婶家的鸡下了蛋，西头李大爷的收音机坏了，哪个供销社的布票到货了。

这些琐碎的话像温水，慢慢熨平了张兰心里的拘谨，让她觉得这院子里的日子，是真实可触的。

早饭摆上桌时，老蔡已经收拾好车，准备出去拉活。

“东家，我走了。”

他肩上搭着块毛巾，“中午回不来，你们不用等我。”

“路上当心。”

林默递给他两个窝头，用油纸包着，“饿了就垫垫。”

李大爷在门洞里听着收音机出门时，正碰见路新月要去遛弯。

“新月丫头，有时间陪我听听戏？有段《打渔杀家》，说得好着呢。”

“不了李大爷，我得去趟百货公司，给我家解放扯块布。”

路新月摆摆手，“您听着好，回来给我学学。”

院子里很快静下来，只剩下林默和张兰。

林默喝着粥，看她小口抿着，像是有心事，放下碗说：“跟我来，带你看样东西。”

张兰有点脸红，以为林默大白天还想给她看奇怪的东西，但是又不敢拒绝自家老爷们，只能顺从的跟着走。

张兰跟着他进了堂屋，林默挪开墙角的立柜，露出后面一块不起眼的木板。

他扣住木板上的暗扣，轻轻一拉，“吱呀”一声，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飘出股潮湿的土腥味。

“这是啥？”张兰的声音有点抖，她在乡下听过“地主藏粮洞”的故事。

“地下室，前两年挖的。”

林默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下来吧，小心点。”

楼梯是青砖砌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张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能看见斑驳的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