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拿起听诊器，刚要往他胸口放，棒梗突然往后一躲，动作又快又急，差点撞翻旁边的药箱。

“别碰我！”他的声音又细又哑，带着没变声的尖利。

周围的孩子都看了过来，阿姨的脸沉了沉。

“棒梗！咋跟大夫说话呢？”

林默按住护工的胳膊，示意她别生气。

他放下听诊器，蹲下身，平视着棒梗，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淤伤上：“疼吗？”

棒梗的肩膀抖了一下，却还是嘴硬：“不疼！”

“不疼咋青了？”

林默拿起他的手腕，轻轻碰了碰淤伤处，棒梗的身子猛地一缩，眼里闪过一丝疼意。

“是打架了，还是被人打了？”

棒梗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恶狠狠地瞪着林默：“不用你管！”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我爹就是被你害的！你少装好人！”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潭，周围瞬间静了。孙丽的脸白了，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默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我是来给你检查身体的，别的事以后再说。”

“既然你不用我检查，下一个。”

对于棒梗这样的人，林默给个眼神都欠奉，前面只不过是按照流程走一遍而已。

棒梗看着林默，眼神复杂得很，有恨，有疑。

最终，他转身就往院外跑，褂子的下摆扫过墙角的砖，带起一串灰。

“这孩子。”孙丽皱着眉。

“贾东旭的儿子。”

林默补了一句。

听到说是贾东旭的儿子，孙丽马上明白了缘由，毕竟红星轧钢厂排行前几的小道消息传递员不是白叫的。

对于棒梗的怜悯之心立刻收了起来。

帮亲不帮理，孙丽心里明白着呢。

义诊结束时，日头已经偏西。

林默收拾药箱，孙丽在旁边算账：“我们一共看了二十七个孩子，十五个营养不良，八个扁桃体发炎，四个有外伤，这日子，真难。”

但是却再也没有提起棒梗。

林默没说话，脑子里却想起了那个压在储物空间的欠条，当年贾家欠了自家不少的钱啊，因为贾家一直出事，自已都差点忘了这个茬口，今天看到棒梗又想起来了。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里暗道：现在才九岁，不急。等你长大了，再找你要。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结了薄冰的胡同里。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很踏实。

有些债，不急着要，但总得记着。

远处传来红星医院的广播声，播放着《东方红》的旋律，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亮。

林默知道，日子还得往前过，至于那些旧人旧事，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