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护城河。
林默蹲在河湾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扬,一条斤把重的鲫鱼“啪”地甩在岸边,银鳞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桶里已经躺了七八条,条条鲜活,够给李大爷炖锅奶白的鱼汤,老人家风湿犯了,喝点热汤能舒坦些。
“啧啧,小林这运气,赶上专业渔民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回头,见闫埠贵背着个瘪竹筐,正踮脚往桶里瞅,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鱼身上。
自从贾家垮了,这老小子在院里收敛了些,可那股子见便宜就上的德性,半分没改。
“闫老师这是放学了?”
林默往鱼饵盒里捏了块面团,故意把桶往旁边挪了挪。
“刚送完学生,出来透透气。”
闫埠贵搓着手凑上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桶里,“你这鱼真肥,我家阎解旷最近总喊头晕,正想弄点鱼汤补补。你看这样,我拿两斤棒子面跟你换,咋样?”
这次闫埠贵没有直接开口讨要,毕竟周围都是人。
林默抬眼,嘴角勾出点冷笑:“两斤棒子面?闫老师是把我当三岁孩子糊弄?这鱼在黑市能换五斤细粮,你那棒子面掺了多少麸子,自已心里没数?”
闫埠贵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看你说的,以前都是邻里邻居的,提啥黑市?我家那小子正长身体,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回头我让你婶子给你缝双布鞋。”
“免了。”
林默猛地站起身,拎起鱼桶就走。
“李大爷等着这鱼治病,没空伺候你家金枝玉叶。”
“哎你站住!”
闫埠贵追上来,伸手就去抢桶,“不就是几条破鱼吗?神气什么!当初你爸妈没少受院里照顾,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林默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爸妈受谁照顾了?是受你拿着他们的抚恤金去换酒喝,还是受你把我家的粮本偷去黑市倒卖?”
这话像耳光抽在闫埠贵脸上,他脖子一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啥时候拿你家东西了?”
“读书人是事,能算偷吗?”
“拿没拿你心里清楚!”
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水面都起了涟漪。
“你闫埠贵钻钱眼子里了,为了点吃的连脸都不要了!当老师的克扣学生的粉笔头,把作业本撕了卷烟抽,现在连我钓的鱼都惦记,你配站在三尺讲台?”
周围钓鱼的人都转过头来,指指点点。
闫埠贵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伸手就要推林默:“你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林默侧身躲过,一脚踹在桶边,几条鱼蹦出来落在地上,噼啪乱跳。
“我告诉你闫埠贵,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