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保卫科门口徘徊了两圈，鞋底把地面的青砖蹭得发亮。

初夏的风带着厂区的煤烟味，吹得他后颈有点痒，可他没心思挠。

刚才在看守所外瞥见的那张脸，像块烧红的烙铁，在他脑子里滋滋作响。

郝东来早就看到门口转来转去的林默。

“进来。”

郝东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林默推门进去时，正撞见郝东来用红蓝铅笔在报告上划重点，笔尖在“敌特分子黄志强”几个字下重重画了道线。

“笔录不是昨天就做完了？怎么又来了？”

郝东来头也没抬，搪瓷缸子在桌上磕出轻响。

“郝叔。”

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昨天在看守所外面，看到有个老太太。”

郝东来终于抬起头，眼皮耷拉着：“老太太？这年头老太太喜欢看热闹的多了去了，有啥稀奇？”

“不是一般的老太太。”

林默往前凑了半步，“她长得跟跟南锣鼓巷那个聋老太太，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颗痣都在同一个地方。”

郝东来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盯着林默看了足有半分钟，突然嗤笑一声：“你小子是不是最近值夜班熬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是真的！”

林默急了，声音都拔高了。

“她还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特别冷，一点都不聋！”

郝东来的脸沉了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纸袋，“哗啦”一声倒出一沓纸。

“你自已看，”他指着最上面那张，“聋老太太的死亡鉴定，法医签字，医院盖章，红章白字写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就埋了，埋在东郊的乱葬岗，当时还是我让人去处理的后事。”

林默拿起鉴定报告，纸页边缘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死亡原因写着“心脏病突发”。

他捏着纸的手指泛白：“可我真的看见了，不会错的。”

林默其实想说，我百年的内力啊，看过的肯定是不能错的，但是说出来没人信啊。

“就算你看见了，这年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敌特分子最擅长这套，找个替身混淆视听，让咱们抓瞎。你刚立了功，别因为这点没影的事瞎嚷嚷，让人觉得咱们保卫科捕风捉影。”

”郝东来把报告收起来，语气硬了几分。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

“小林，我知道你对聋老太太那事有想法。她是敌特，这没跑，可人死不能复生，案子也结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练习医术，别胡思乱想。感激找个媳妇，给你们林家传宗接代。”

林默走出保卫科时，太阳正毒，晒得柏油路都发黏。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影子，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

郝东来的话有道理，可他忘不了那张脸，那不是简单的相似，是骨子里的那种神态，跟记忆里聋老太太坐在院里晒太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