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修为是准仙帝初期,此刻正双手捧著一个陶碗。
碗里装满了滚烫的肉汤,是用苏瑶採摘的仙界灵草和她內天地里產的兽肉熬的。
老者低头喝了一口,热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往北八万里,有座白石城。”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城主修为是仙帝中期,手下有三个准仙帝,二十多个仙王。听说这边凭空建起一座新城,那城主气炸了,在议事厅里摔碎了一个玉杯。”
帝尊正靠著城墙闭目养神,闻言睁开虎目,手按在刀柄上:“摔个杯子算什么本事”
老者咽下第二口热汤,抬头看著帝尊:“还没完呢。白石城主已经派了斥候来暗中打探。斥候回报说,建城的都是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而且领头那个是仙帝大圆满的修为。”
帝尊手指敲著刀格,发出清脆的金铁声:“探完了呢”
老者把空碗放在旁边:“探完就没动静了。那城主心里清楚,仙帝中期打仙帝大圆满,一点胜算都没有,只能忍著这口气。”
帝尊冷哼一声,撇了撇嘴:“算他还有点眼力。”
和北边的忌惮不同,南边的局势要棘手得多。
医馆门外,一个灰衣女人盘膝坐在青石板上。
她的修为是准仙帝初期,衣服上沾满了沙土。
苏瑶正在处理她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捣碎的银白灌木叶片敷在伤口上,再用乾净的布条一层层包好。
药力渗进血肉,疼得厉害。
女人咬著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全程一声没吭。
“南边六万里,有座青石城。”女人忍著痛,断断续续地说。“城主是仙帝后期的修为,手下有五个准仙帝,三十多个仙王。他听说这边的动静后,大发雷霆。”
苏瑶手上动作没停:“他气什么”
女人深吸一口气,平復呼吸:“青石城主放话说,下界的螻蚁也敢妄想在仙界扎根建城,这是在践踏仙界的尊严,挑衅所有本土修士。”
苏瑶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女人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微微发抖:“他说要联合周围的几座城,一起组成联军来围剿。发誓要踏平城墙,杀光城里所有人,抹掉所有的护城道纹。”
苏瑶包扎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手指翻飞,把布条末端繫紧:“还能打听到別的吗”
女人虚弱地摇了摇头:“只知道这么多。城里的底层修士私下都在议论,说不想蹚这浑水。
下界修士能逆天修到仙帝大圆满,手段肯定很厉害。但迫於城主的威压,谁也不敢违抗军令。”
苏瑶整理好剩下的布条,放进腰间的储物袋。
她看著女人苍白的脸,轻声叮嘱:“伤口三天换一次药,这期间千万別沾水,也不能运转灵力牵扯经脉。”
女人点点头,起身往校场方向走去。
青石城要组联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锻造坊里的打铁声越来越密集。
医馆前备药的速度也加快了。
校场上的对练变得越来越狠,招招致命。
上百名散修围坐在各处,低声討论著局势。
有人默默擦著兵器,有人检查身上的防御內甲,有人把乾粮和灵药塞满储物戒。
所有人脸上都找不到一丝惊慌和畏缩,只有那种经歷过生死之后淬炼出来的冷漠和平静。
漫长的流浪生涯里,他们早就习惯了被追杀、被驱赶。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城墙遮风挡雨,谁要是想毁掉这方安寧,那就只能拿命来拼。
剑一站在高高的城头上,本命剑胎掛在腰间。
阳光洒在剑身上,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他听著城里的各种议论,右手食指在剑柄上轻轻敲著。
叶凡站在旁边,双拳紧攥。
缠在拳锋上的粗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体內的金色气血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奔涌激盪,炽热而狂暴。
他双眼直视远方的荒原,面容像花岗岩一样冷硬。
城墙根部,王鹏半蹲在地上,手拿符石,全神贯注地刻著新的防御阵图。
他的指尖在坚硬的城砖上快速又稳健地游走,每一道灵力轨跡都分毫不差。
因为太专注,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苏瑶捏著半卷绷带站在医馆前。
她的目光扫过校场,看著散修们平静的脸,看著他们手里保养得当的兵器,看著腰间鼓鼓的行囊。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冥尊拄著星辰木杖,站在城墙最高处。
浑浊的双眼望著天际尽头,远方的紫金光晕像微弱的荧星。
他乾瘪的手指在杖身上缓缓摩挲。
“联军一定会来。”冥尊嗓音干哑。
帝尊左手压住刀柄,挺起胸膛:“敢来,就杀。”
冥尊转头看著身边的壮汉:“不怕死”
帝尊迎上冥尊的目光,傲然反问:“活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冥尊沉默了几息,缓缓摇头:“生死轮迴本来就是常事。我只怕我们身死道消,却护不住这一城的基业,死得毫无价值。”
帝尊冷嗤一声:“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他们踏过城门半步。什么战死不存在的。”
一阵衣袂破空声响起。
女帝从城中央的石殿踏空而来,一袭白衣如雪。
她飘然落在帝尊身旁,左手虚握著剑鞘,目光同样投向南方的荒原。
“城主有什么吩咐”女帝问道。
帝尊偏过头:“一个字都没留。”
女帝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敌当前,他一句话没说”
帝尊点头確认:“城主在静室里闭关,外面的事一概不过问。只留了一句话:有我们守著城门,他放心。”
女帝抚摸剑柄的手先是鬆开,隨后猛地握紧。
一抹极淡的笑意从她唇边浮现,瞬间又隱没在清冷的容顏之下。
“他一定会出手的。”女帝语气篤定。“等城外大军压境,自然就是他展露锋芒的时候。”
主殿深处,幽暗的静室里。
城主盘膝端坐在万载青石上。
紫金帝光像实质一样,化作层层涟漪向四周扩散,把整间静室照得亮如白昼。
他双眼紧闭,呼吸绵长轻柔,几乎听不见。
全部神念都沉浸在內天地之中。
微观宇宙里,万物循著法则生生不息。
內门弟子在深山里潜心悟道,凡俗孩童在街巷里奔跑长大,几十座城池正按照图纸向外扩建。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他自己的修为停滯在仙帝大圆满的顶峰。
距离传说中的仙皇境界,只隔著一层薄如蝉翼的无形屏障。
屏障虽然还在,还没碎裂。
但经歷了建城、立基、匯聚人心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法则壁垒正在一点点消融。
右手隨意搭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著膝盖。
很慢,很稳。
他在等待法则屏障彻底碎裂的契机。
也在等待外界的联军耀武扬威地杀到城下。
更在等待一场足以震慑整个仙界边缘的血腥杀戮。
城外旷野,狂风肆虐。
狂风捲地而起,刮擦著城墙表面的紫金道纹,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
道纹的光芒在风沙中明灭不定,像千万只冰冷的眼眸俯瞰著荒原。
银白灌木被连根拔起,漫天的金沙遮蔽了烈日。
极远处的天际边缘,微弱的光晕依旧停在原地,既不逼近一分,也不后退半步。
风暴將至,万物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