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妥当的”
李小南坐直了身子,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牌,语气平静但態度很坚决,“咱们这一趟是来抓试点、摸实情的,不是走拜访的流程。
秦城那边的对接,后面让专班派人去就行,没必要专门绕道见面。
再说了,要是层层迎接、层层匯报,等我们真正到了县里,听到的全是加工过的场面话。”
程浩在前面听得心头一动。
先前那点『衣锦还乡』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他也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但凡上级领导先到市里转一圈,
原本尖锐的矛盾、真实的困难,全都会被悄悄盖住。
李省长这一步,分明就是想甩开那些繁文縟节,直接跑到一线去。
“我在广南待过,当地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
李小南继续说,“工业强县有財政上的优势,但医疗体系盘根错节。说实在的,各家医院之间的壁垒反而更重。
现在正是改革启动的关键节点,我要第一时间看到最真实的状態,听到最直白的声音。”
刘芳菲听明白了,不再多说什么,马上拿出手机,告诉秦城那边行程取消。
车內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程浩琢磨了一下,转过身开口:
“李省,说实话,不少人私底下在议论,广南底子厚、財力足,按理说搞医共体应该顺顺噹噹的。
可从我们这两天摸排下来看,阻力恐怕比密山那边还要大。”
“猜到了。”李小南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穷县有穷县的难处,富县有富县的牵绊。密山卡在硬体差、人才少。”
“但广南不一样,经济体量大,外来务工人员就有十几万,几家县级医院实力都很强,这么多年来各自为政,早就形成了固定的格局。
现在要推医共体,要求优质资源往下沉、人员要统筹调配、薪酬体系要重构,等於动了很多人的『蛋糕』,牴触情绪只会更强烈。
所以我才坚持先来广南,啃这块硬骨头。”
程浩连连点头,又细说起摸排到的具体问题:
“根据前期调研来看,县医院、中医院的骨干医生普遍不愿意下乡,怕影响自己的业务,也怕收入减少。
乡镇卫生院那边呢,又『怕被虹吸』,既盼著上级医院来帮扶,又怕时间长了彻底丟掉自主权。
再加上城郊泳装產业园那边还有不少私立医院,想把它们全部纳入统一管理,协调的难度非常大。”
“这恰恰就是我们把广南设为样板的意义所在。”
李小南语气很稳,“马书记特意提出来,要选一个工业强县当试点,就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在基础好、矛盾复杂的地方,做出实实在在的效果。”
“如果广南能闯出一条路子来,省內其他经济发达的县市,就有了现成的经验可以学。反过来讲,要是连广南都推不动,那后面全省铺开就更难了。”
说话间,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广南县境內。
路两边厂房一个接一个,货运车来来往往,成片的工业园区延伸到远处,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
时隔数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看著熟悉的街景,李小南心里难免有所波动,但她很快收敛心神。
“通知县里,不用搞接待。只安排分管领导、卫健系统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几家核心医院的院长参加座谈就行。
不用布置会场,也不用准备什么材料,就开门见山聊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