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再停留,身影悄然没入一条小巷,开始更加仔细地勘察燕翎堡周边,特別是西侧山峰附近的地形。
当晚,夜色渐深。
燕翎堡深处,飞云阁依旧灯火通明,隱约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与隱晦的交谈声传出,持续了整整一夜。堡內敏感些的修士,都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临近子时,数道洪亮的声音,加持了法力,在燕翎堡各修士聚居的客栈区域上空响起,一连重复了三遍:“客栈內的诸位道友听好了!明日举办的夺宝大会,因参与人数眾多,经商议决定,分成两组进行!越国本国修士,请在明日辰时初刻,前往燕翎堡西边的棲云峰”集合!
他国修士,则前往东边的落霞峰”!请各位务必准时参加,过时不到者,则视为自动弃权,放弃比赛资格!”
声音迴荡在夜空,清晰地传入每一间客房。
林墨盘坐在小院静室中,闻言睁开了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果然————分开了。只血祭越国的修士么阴火大阵的位置,看来就是西边的棲云峰无疑了。”
他没有丝毫睡意,待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已是后半夜。林墨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小院,避开偶尔巡逻的燕家守卫,朝著燕翎堡西侧城墙潜去。
轻易翻越城墙,林墨驾起一道黯淡的遁光,贴著山林的阴影,朝著西边的棲云峰方向悄然而去。
距离棲云峰尚有数里,林墨便按下遁光,施展《龟息潜灵诀》,將自身生机与灵力波动降至最低,如同山石草木,在夜色的掩护下,朝著峰顶缓缓靠近。
还未到达峰顶,他便感知到了那里传来阵阵隱晦而邪恶的阵法波动,以及几道强大的气息。
他潜伏在一处视野尚可的巨岩之后,凝目望去。
只见棲云峰顶,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十余名身著墨绿色衣袍的鬼灵门弟子,正在几名筑基期头目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他们將一块块刻画著诡异符文的黑色阵盘埋入特定位置,將一桿杆散发著阴寒血气的阵旗插入地面,並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粉末勾勒出复杂的阵纹。
而在空地中央,负手站立的,正是戴著鬼脸面具的王嬋。他似乎在监督著布阵的进度,偶尔出言指点。
最让林墨心头沉重的是,那一老一少两名结丹护卫,李氏兄弟,並未离开,而是分別盘坐在大阵外围的两个关键节点附近,闭目养神。他们的存在,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镇压著整个阵法,也让任何试图靠近或破坏的念头都变得不切实际。
“看来想提前在阵法上做手脚,是行不通了。”林墨心中暗嘆。李氏兄弟对这座大阵显然极为上心,寸步不离。他默默观察著阵法的轮廓与那些阵旗、阵盘的分布,將其牢牢记住,隨后不再停留,悄然退去,返回了客栈。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
燕翎堡內便热闹起来。越国七派前来的筑基修士,以及一些越国本土的修仙家族子弟,大约近百人,在燕家弟子的引导下,或驾驭法器,或施展遁术,三五成群,带著或兴奋、或期待、或紧张的神色,朝著西边的棲云峰飞去。
林墨站在悦来居客栈二楼的窗边,冷眼看著这些浑然不知已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的同道,眼神复杂,但最终归於一片平静。
他没有动。直到人流走得差不多了,堡內重新恢復了相对的安静,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客栈,祭出风舟,朝著与棲云峰相反的、燕翎堡东南方向飞去。
他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神识全力展开,仔细勘察著下方的山川地貌、森林河谷。
他在寻找,寻找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便於观察棲云峰方向动静,同时又相对隱蔽、易於布置阵法、且可能位於韩立逃跑路线上的地点!
依据原著模糊的记忆,韩立似乎是从棲云峰激战后,朝著东南方向的山脉深处逃亡,王嬋紧追不捨。
林墨飞飞停停,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处绵延山脉的边缘,找到了一处理想的地点。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脊,山脊顶部相对平缓,长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
站在此处,可以清晰地望见西北方向棲云峰的轮廓。山脊南侧是陡峭的悬崖,下方是幽深的峡谷和奔腾的河流;北侧则坡度较缓,连接著茂密的原始森林,进退皆宜。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动手。挥手间,整整三十六桿经过强化、灵光內敛的五色阵旗飞出,精准地没入山脊四周的地面、岩石、树根之中。紧接著,那面核心阵盘被他安置在山脊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之下。
十指连弹,道道精妙的法诀打入阵盘。
“嗡—
“,一声低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响起。以阵盘为中心,一层无形的波动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近百丈的区域。五色灵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隱去,山脊上的景象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灵气波动都未曾增强半分。
强化版顛倒五行阵,已然布下!除非有结丹后期以上修士特意以强大神识反覆扫描此地,否则绝难发现端倪。
此阵攻防一体,更兼具强大的隱匿与困敌之能,將是林墨在此守株待兔、实施计划的最重要依仗!
布好大阵,林墨又取出几面得自辛如音之手的、具备预警和简单迷幻效果的小型阵旗,布置在大阵外围更远的几个方向上,作为预警哨卡。
做完这一切,他才略微鬆了口气,身形一闪,隱匿於阵法范围之內,寻了一处背风避光的石隙盘坐下来,一边调息,一边將自光投向遥远的棲云峰方向,静静等待著————风暴的降临,与猎物的到来。
与此同时,棲云峰顶。
越国近百名筑基修士已然齐聚於此。峰顶被临时平整出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插著各色旗帜,中央则搭建了一座数丈高的擂台。燕家的几位管事正在宣读比赛规则,安排——
抽籤事宜。
韩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眉头紧锁,自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尤其是脚下这片被刻意平整过的土地,以及远处那些看似隨意插著、实则隱隱构成某种规律的奇异旗帜。
他的神识远比同阶强大敏锐,早已察觉到这片区域笼罩在一股极其隱晦、却令他心悸的阴寒与血腥气息之中。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注意到几名负责维持秩序、引导抽籤的“燕家弟子”,袖口处偶尔露出的手掌,指甲竟呈现出半寸长的墨绿色!
鬼灵门!
结合昨夜突然宣布的分组,以及这个位置绝佳、却莫名让他感到压抑的“赛场”,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此事————大有蹊蹺!这哪里是什么夺宝大会,分明是————”韩立额头上渗出点点细汗,后背发凉。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借著人群的掩护,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著远离中心擂台、更靠近山峰边缘、阵法气息似乎相对薄弱些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同时,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快速逡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师弟————他在哪”
按照师父的吩咐,林师弟也该来参加这夺宝大会了。以林师弟的修为和心智,若是此刻在此,二人或许能交换一下看法,分析这诡异局面,共商对策。
然而,他看遍了在场所有相识或眼熟的面孔,甚至用神识悄悄感应了几个气息沉稳、
可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却始终没有发现林墨的踪影。
“难道林师弟未曾前来或是————发现了什么,提前避开了”韩立心中疑竇丛生,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如何应对眼前这明显是陷阱的局面上。无论林师弟在或不在,他都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