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屿捏着那杯冷茶,没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冷茶的水面上,倒映着房顶的横梁。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客官,您的热汤面。”外头传来伙计沙哑的声音。
陈铮看了晏子屿一眼,见他没动作,便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
伙计端着个大托盘,热气腾腾的。他低着头,从门缝里挤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
“客官慢用。”伙计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晏子屿手里的冷茶杯突然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闷响!
茶杯精准无误地砸在伙计的后脑勺上,碎瓷片伴着冷水溅了一地。
那伙计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扑,直接砸在门板上。而在他倒下的同时,一把泛着蓝光的短匕首从他袖口里滑了出来,当啷落地!
“操!”陈铮拔刀。
“门外!”晏子屿厉喝。
几乎是在晏子屿出声的同一秒,窗外的风雪骤然变得尖锐。两道黑影直接撞破了纸糊的窗棱,夹杂着风雪滚了进来!刀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拉出两道死白的弧线,直逼晏子屿咽喉!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店剪径,这是筹谋已久的必杀局。
赵青和钱重在隔壁听见动静,“哐当”踹开门冲了进来,和冲进屋的刺客绞杀在一起。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晏子屿坐在桌边,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看着其中一个刺客突破了陈铮的防线,手里的长刀带着破风声,照着他的面门劈下。
“王爷!”陈铮大骇。
晏子屿眼神如冰,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刺客的刀,在距离晏子屿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刺客的眼睛猛地瞪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和恐惧。他拼命想要把刀压下去,可他的手腕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铁钳死死锁住,哪怕骨节咔咔作响,也无法寸进分毫!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是只有晏子屿能听懂的动静。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刺客那只握刀的右手,突然以一种活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诡异地向后翻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屋内炸响。
“啊——!”
刺客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长刀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的那个刺客见状,哪还敢恋战,虚晃一刀就要撞窗逃跑。
“留活口!”晏子屿终于动了。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手腕一抖,筷子如离弦之箭,“噗”地一声穿透了那逃跑刺客的大腿!
刺客惨叫一声,从窗台上跌落回来。
赵青一个饿虎扑食,膝盖死死压住那人的脊背,反手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服毒。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顺着破烂的窗户往里灌的呼啸声。
血腥味混着热汤面的香气,闻着让人反胃。
“王爷,这……”赵青看着那个手腕折断、胸骨凹陷的刺客,咽了口唾沫。他怎么也没看清,晏子屿是怎么出手的。
陈铮在旁边也是一脸煞白。但他比赵青知道得多一点。
他看了一眼晏子屿旁边的空地,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周围更冷一些。
“应天卫?”晏子屿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卸了下巴的刺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刺客死死瞪着晏子屿,眼神怨毒,却一言不发。
晏子屿懒得废话。他蹲下身,一把扯开刺客的左手衣袖。
没有疤。
但是,在刺客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刺青。
那是一朵半开的莲花。红莲。
和厉询死前手里攥着的木牌上,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帮阴沟里的老鼠。”钱重在旁边呸了一声。
晏子屿盯着那个刺青,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唐初南临行前跟他说过的话。
——“陆九说,周大人让他找一个手背上有刺青的人。”
手背有刺青?
晏子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宴清留给陆九的最后一张底牌,怎么会是应天卫的人?!
还是说,这刺客的刺青,根本不是应天卫的红莲,而是某种用来混淆视听的标志?
“搜他身上。”晏子屿声音冷了八度。
赵青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从刺客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张被血浸红了一半的纸条。
晏子屿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宁安已动,留他在雪里。京城那头,动小。左手见红。”
“动小”。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晏子屿的太阳穴。
“小”是谁?
乐安!
或者是……留守在府里,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陆九!
晏子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和茫茫大雪。
“阿影。”
他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屋里的赵青和钱重面面相觑,陈铮却浑身一震。
晏子屿把那张带血的纸条攥成一团,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暴戾。
“你回不去那么快,但我不能让他们得手。”
他把纸条扔在地上,转头看向那三个目瞪口呆的人,语气森寒如狱。
“连夜启程,不休了。”
“既然他们想把我留在雪里,我就让他们看看,这雪,到底是谁的坟。”
——
与此同时。
京城,宁安王府。
夜深人静,雪停了。
唐初南和乐安已经睡下。唐旭在西厢房打着呼噜。
一切都很安静。
但在偏房里,陆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手死死捂着手腕,那道原本已经褪去的旧疤,此刻正在皮肤底下疯狂地跳动!
不是变成紫色,而是变得滚烫!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他的肉上!
“不……不要……”
陆九痛苦地咬着下唇,眼泪都疼出来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极其阴冷的东西,正顺着那道疤,一点一点地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骨髓。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就像是厉询死前,在宁安王府大门上敲出的那种节奏。
陆九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纸糊的窗户。
月光下,一个瘦高的黑影,静静地倒映在窗纸上。
那个人站在门外,似乎知道他醒了。
一个嘶哑、怪异、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声音,顺着门缝,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屋子。
“陆九啊……”
“把门打开,主人来接你了。”
陆九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缓缓抬起的右手,那只手,正一点一点地,朝着门栓的方向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