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基地在她意识里是一团模糊的暖,现在那团暖被人理出了脉络,哪条水管在循环,哪块外壳鳞甲在补强,晶核还剩多少存量,三万居民层此刻有多少人在打水。
一清二楚。
“我去。”
她坐直了,“原来基地里这么多事。”
“一万七千二百三十四个节点。”泰坦报,“我能同时盯,你们盯不过来,所以基地之前一直在……”他停顿,搜了个词,“亏着跑。”
玄岩的笔停了。
这话不算骂人,可比骂人扎心,基地一路飞到现在,全靠他一个人熬通宵手算。
“亏着跑,也飞起来了。”玄岩推眼镜,语气平。
“是。”泰坦点头,“所以我加入。”
林晚宁差点笑出声。
这铁疙瘩说话直得能戳穿墙,偏偏又没半点恶意,全是大实话,叫人想反驳都没处下嘴。
午后基地原盘旋,众人难得清闲。
林晚宁靠在控制台前养着精神海里那几条链接,听光耀和暗夜在大堂中央“切磋”,美其名曰切磋,实则又在比谁更得她欢心。
光耀放一道金光,把角落的陈年霉斑清得干净;暗夜化作墨影,把同一面墙的旧漆“吞”了,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
“我清得更干净。”
“那你瞧我,清得彻底。”
“你那是拆墙!”
林晚宁揉太阳穴正要劝,泰坦的声音从控制台那头插进来,平得像在念数据。
“主君。”
“嗯?”
“那缕气息,刚才动了。”
大堂静了。
林晚宁转过椅子,“什么气息?”
“和狮鹫同源的那一缕。”泰坦的机械蓝眼调取着什么,“我接入水流外壳的探测层之后,扫到的,它很淡,压得很平,但你接入基地的那一下,它跟着搏动了一回。”
暗夜从墙边的影子里站起来,黑眼睛盯着泰坦。
“你也感觉到了。”
“不是感觉。”泰坦纠正,“是测到,它的频率,和源炉认主时写进我参数的那个频率,差了零点零三。”
“零点零三是什么意思?”林晚宁问。
泰坦沉默了一会儿,这回他搜词搜得格外久。
“意思是,”他说,“它和我,可能是同一个工匠造的。”
控制台前没人吭声。
渊尘披着外袍从楼梯口下来,银瞳火在午后的光里淡了些,他听见了最后那句。
“机械龙裔,”他声音压得很低,“由远古兽神以法则灌注金属铸成,九位兽神里,掌管……”
他没往下说。
林晚宁替他说了。
“掌管光与暗的那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昨天被泰坦的源炉烘暖过的手,“狮鹫一脉的始祖,那个内鬼。”
泰坦点头。
“造我的工匠,和那缕气息的主人,是一个人。”他顿了顿,“所以它盯着你,我也盯着你,我们盯的,是同一样东西。”
林晚宁的胃沉了一下。
她原以为泰坦只是又一个会挖心暖手的省心铁疙瘩。
没想到这疙瘩一接入基地,头一件事,就把她身上那点“很淡很淡、淡到怀疑是错觉”的东西,从十级机械龙裔的角度,又确认了一遍。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