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不准它在谁身上。”暗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你身上,有一点,很淡很淡,淡到我都怀疑是不是错觉。”
林晚宁的呼吸停住了。
“你确定?”
“我说了,是错觉的可能性更大。”暗夜转身走进了门外的光里,背影一半被照亮,一半埋进暗影,“别多想,你只是个人类。”
门关上了。
林晚宁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她的精神海,是十一条链接的源头,是签到系统寄居的地方。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把她从最底层杂务工托举到现在的金手指,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和那个上万年前的叛徒,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窗外的云散开了,露出底下无边的雪原。
基地往南飞了两天,绿色云层的残骸早被甩到地平线以外,可恢复室那场关于“源头”的谈话,谁都没真正放下。
林晚宁能从精神海里读出来,九条交给晶核托管的旧链接安静着,新铺的两条却一直微发烫,光耀那条像晒过太阳的被子,暗夜那条凉中带闷,时不时往她意识深处探一下,探完又缩回去,像一个不肯承认自己在害怕的孩子。
她干脆把两个少年塞进了厨房。
理由很正当:新成员要熟悉基地运转,厨房是基地的心脏。
真实理由她没说出口,光耀那张脸往灶台前一站,赤羽就消停了,那只九尾狐自从被当众揭穿尾巴里有三十多种寄生菌,已经连续两天没敢凑近过任何一盘菜。
“哥,这个要切多薄?”光耀举着一片霜鳞蛟里脊问。
“两毫米。”
渊尘头也不抬,他今天负责调汤,面前摆了十五味草药,一味一味地数,数到第八味的时候,疾风的尾巴又扫过来了。
“疾风。”渊尘的银瞳火转过去。
“没碰!我离三米!”疾风把尾巴卷起来抱在怀里,活像揣了根烧火棍。
暗夜站在角落,没动手,他在看,看战渊掂锅的力道,看夜幽控炭的手法,看玄岩拿游标卡尺量每一片鱼的厚度——是的,玄岩真的在量。
“八点五。”玄岩报出数字,“光耀先生,您这片是一点八毫米,偏薄零点二,建议下一片补偿。”
“知道啦玄岩哥哥。”
林晚宁靠在门框上喝汤,听着这一锅人间烟火,心里那点紧绷松了半寸。
这帮人,平时为了一句话能掐到天上去,凑在一个灶台前倒是各司其职,乱中有序。
直到赤羽不甘寂寞,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我说,光耀。”他压低声音,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你那个净化,能不能往我尾巴上来一下?就,象征性地。”
光耀认真看了看他的九条尾巴,又看了看暗夜。
暗夜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净化完,细菌没了,你的毛也会掉一半。”
赤羽的脸僵在半空。
“他逗你的。”光耀赶紧补,金白的光在掌心亮起来,“我可以只清菌不伤毛,过来吧哥哥。”
赤羽刚要凑近,暗夜又补了一句,特别平静,“不过那三十多种菌,有十几种是你尾巴的常驻菌群,清光了它们,你梳毛会变得很痒。”
赤羽:“……”
他的九条尾巴又一次集体缩进身后,整只狐贴着墙根挪走了,临走还瞪了暗夜一眼。
夜幽在炭炉那头笑出了声。
这是暗夜出壳以来,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笑,而不是提防他。
暗夜没看夜幽,但他连着林晚宁那条链接,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缕没散开的暖气。
林晚宁低头喝汤,掩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