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绕了回来。
楚莱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报了两个症状,学徒给她推荐了一款,她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付钱。
药包递过来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那个董大娘上次抓的,也是这个?”
学徒顿了一下,“我们不对外说客人的事。”
礼貌,但很硬。
楚莱弟笑了笑,“您说得是,是我失礼了。”
转身走出去。
收获不算大,但也不是没有。
那学徒那一顿,说明董氏这个名字他认识,不是陌生客人,而且听到这个名字,他第一反应不是“哪位董大娘”,而是“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这就够了。
楚莱弟没有急着再找董氏。
她等了三天,等到董氏自己上门来。
方子吃完了,来复诊。
董氏进门坐下,气色比上次稍好,手上还是攥着帕子,攥得没那么死,但还是没松开。
楚莱弟问了两句睡眠,说药还要再调,写方子的时候随口开口,“那百草堂的安神药,您还在吃吗?”
“吃呢。”
“和我的药一起吃?”楚莱弟抬头,语气平静,“两边都是安神,怕是方向不同,一起吃恐怕不妥。”
董氏手上的帕子攥紧了。
“那……停了吧。”她低声说。
“您是能做主的?”楚莱弟语气一软,“还是府上有人让您吃那药?”
沉默。
帕子已经被攥出了褶子。
楚莱弟没再追,低头把方子写完,递过去,“这味药吃半个月,再来看,别跟别的药混着吃,伤脾胃。”
董氏接过方子,半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女医,那百草堂……你最好别去打听。”
楚莱弟手上一停。
“我也没打听什么。”
“你去了。”董氏眼睛直直看着她,“他们认识的人多,消息传得快,你那天去了,掌柜当天就问我,说有个自称是我朋友的年轻女医来打听我。”
楚莱弟心里落下一块石头,面上不动。
“那您今天来,是来告诉我别插手?”
“是来告诉你小心。”董氏站起来,声音已经细如蚊鸣,“我男人是苟知县的书吏。那药是苟知县的内眷每月送来的,说是好东西,让我男人带回来给我。我不敢不吃,也不敢问。”
苟知县。
楚莱弟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谢您告诉我。”她站起来,送董氏走到门口,轻声道,“您以后少去百草堂,就说换大夫了。”
董氏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女医,那药……吃久了人会不会变呆?”
楚莱弟心头一沉。
“您有这感觉?”
“不是我。”董氏声音哑了,“是我男人。”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走进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口。
楚莱弟站在门口,看着那片人流,手指悄悄收紧。
那安神药,不止是安神。
百草堂的药,天机阁的产业,苟知县的内眷,书吏的浑浑噩噩……这条线,比她预想的更深,也更脏。
她转身进屋,把今天的事情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取出一张纸,把几个名字写下来,又烧掉。
记在脑子里,比记在纸上安全。
城南的夜来得早,医馆的灯亮着,街上行人渐稀。
楚莱弟坐在堂前,翻开一本旧书,眼睛扫过字行,心思却不在书上。
苟知县,百草堂,被药控制的书吏。
这不是一条线,这是一张网。
而她现在,只摸到了网边上的一根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