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顺跟进来说,“统领,孙茂才要见你。”
孟珍没抬头,“让他来。”
孙茂才很快进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里端着杯茶。
“孟统领,夜里风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孟珍把笔搁下,看他,“孙老板,你给的情报,不全。”
孙茂才笑容不变,“哦?”
“老齐那条线,你一个字没提。”
孙茂才把茶放到桌上,坐下来,叹口气。
“孟统领,做买卖的人,总得给自己留点本钱。我把所有底牌都亮给你,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孟珍盯着他,“你现在说,不晚。”
孙茂才端起茶,吹了吹,喝一口。
“老齐是天机阁在平阳渡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三年前,钱家借贷是假,天机阁安排他进你的队伍是真,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摸清你的底细,找机会把你活着送进金陵。”
孟珍,“你早知道他。”
孙茂才点头。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孙茂才放下茶杯,看着孟珍。
“因为我也想进金陵,但我不想给天机阁当狗,吴半城倒了,金陵城里的生意重新洗牌,这是机会,我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合作。”
孟珍没说话。
孙茂才继续说,“你帮我拿到金陵城的生意,我帮你对付天机阁。各取所需。”
孟珍看他好一会儿。
“天机阁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孙茂才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天机阁阁主从金陵派人来平阳渡,为的就是你手里的东西,那东西,一定很值钱。”
孟珍不再问。
她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明天早上,运粮船会带四个人进来。你帮我认人。”
孙茂才站起来,“好说。”
他走到帐口,又回头。
“孟统领,你打算怎么处置老齐。”
孟珍,“他还有用。”
孙茂才没再问,掀帘出去了。
帐里只剩孟珍一个人。
她坐在油灯下,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快速转着。
目标必须调整。
原来想的是“摧毁天机阁”,现在看,这不现实。
天机阁在金陵的根基深不见底,她这点人,这点兵器,连人家外围都啃不动。
但可以不摧毁,只利用。
找到天机阁在金陵的核心人物,拿到他们掌握的情报。
南方政权的内部动向,各大势力的真实意图,边境线上的兵力部署。
这些情报,就是她跟北境那边谈判的筹码。
有了这些,她就能为这支队伍争取到生存空间。
至于老齐,他是她打进天机阁的钥匙。
不能杀,得留着。
孟珍站起来,走到帐外。
营地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睡了。
守夜的兵士在营地四周巡逻,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她往老齐的帐子看了一眼。
帐里还亮着灯。
老齐大概也在盘算,明天怎么把这四个新来的“货”安排进队伍里。
孟珍收回目光。
她决定不拆穿老齐。
让他以为一切还在掌控中。
等到明天,那四个人进了营地,就是收网的时候。
她会让他们所有人,包括老齐,都以为她上钩了。
然后,她会反咬一口。
咬住天机阁的喉咙,让他们知道,咬人的狗不叫。
孟珍转身回帐。
风吹过营地,把火把上的火星卷起来,飘进黑暗里。
平阳渡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