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身普通的衣裳,没带太多人,只带了三顺,走渡口旁边那条窄巷,绕进了何家船行的后院。
何掌柜见到她,愣了一下,“孟……”
“何掌柜,”孟珍把人往里带了两步,低声说,“我来,是告诉您一件事。”
何掌柜把门关上,转过身,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变了。
“赵家已经去见过钱家了,”孟珍说,“钱家这回要收敛,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们算出来压着您几家,得不偿失了,所以他们会暂时松手。”
何掌柜没说话,盯着她。
“但暂时,就是暂时,”孟珍停了一下,“钱家和孙家的事,官府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线索,但线索不等于案子,案子要成立,要有人说话,账本只是账本,账本后头,要有人。”
何掌柜的手握了一下,松开,“孟……你是说,要我们去官府。”
“我说的,是您没有别的路。”孟珍看着他,没降调子,“这回赵家替您挡了,下回呢,下下回呢,您打算一直靠别人挡着过日子。钱家那边收了压,过两年回过神来,找您秋后算账,那时候,谁替您说话。”
何掌柜的嘴皮动了动,没出声。
“何掌柜,”孟珍往前半步,“我来这里,不是求您,我是告诉您,钱家和孙家在官府那边已经有麻烦了,这个当口,您踩上去,和两年后您孤立无援地踩上去,不是同一回事。”
屋子里安静了有一刻钟。
何掌柜把手按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那双手老了,手背上的筋一条一条,手指关节有点变形,是做了几十年船行生意的手。
“我们几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都去吗。”
孟珍说,“都去。”
“账本的事,你说能垫,怎么垫法。”
“钱家压着的那批债,我替您几家先还,利息这边往后押一年,”孟珍说,“钱先解,人再动,不叫您们冒空头的险。”
何掌柜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双老手在膝盖上压了压,缓缓站起来,“好。”
官府那边,案子递上去,比孟珍想的还要顺。
不是官府有多清明,是因为这件事递上去之前,有人已经铺过路了。
陆沧后来告诉她,“钱家在工部有个人,一直在替他们挡,这回赵家出手,顺手把那条线也掐了,所以上头没人替他们说话。”
孟珍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家。”
“赵家做事,向来不留尾巴,”陆沧说,“他们帮了钱孙两家一刀,自己也干净,将来渡口这边,话语权就得往赵家手上挪。”
孟珍嗯了一声,没说是不是坏事,因为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钱孙两家眼下没工夫盯着远征军了。
渡口那边,补给重新顺了,不是全顺,但比之前强,至少不会再有割绳桩这种把戏。
她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条渡口,船来船往,水面上的光把一切都映得很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三顺凑过来,“头,接下来怎么办。”
孟珍把目光收回来,“接下来,”她顿了一下,“等排班那边的消息。”
那件事,陆沧还没有查出结果。
内鬼的事,她没有忘,一天都没有忘。
只是这阵子,她把它压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