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出来了,”孟珍说,“比我预计的快,他们这两天没闲着。”
三顺皱眉,“附近几个山头上有土匪,要是这话传进山里……”
“已经传进去了,”孟珍说,“这种话,传出来的时候就是给山上听的,我们不是第一个听见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三顺把那话噎了一下,“那咋办。”
孟珍走进巷子里,低声,“去找周掌柜,让他把在外头跑的人收一收,今晚起,每个出入营地的人都记名,进出时辰、走的路线、带了什么,全部记,一条都不漏,有人问起金银的事,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绝口不提,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否认,”三顺重复了一遍,“那岂不是……”
“否认,反而显得心虚,”孟珍说,“什么都不说,让他们猜去,猜的人越多,这谣言就越乱,乱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真假,土匪那边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
三顺想了想,点头,转身去了。
孟珍在巷口站了片刻,把今天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又想了一遍。
割绳桩,散谣言,两招连着来,节奏踩得很稳,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备好的。
她心里有个东西往下沉了一点,不是怕,是那种确认了对方确实在认真对付自己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好。
搜集证据这件事,是她和陆沧当晚商量定的。
陆沧把那把刀拿出来,放在桌上,“钱家这边,我让人盯了两个月,他们在渡口有一笔账,走的是借货名义,实际上是在压榨几家小船行,有一家已经快撑不住了,账本我能拿到。”
孟珍看了看那把刀,“拿账本不够,账本这种东西,他们随时可以说是伪造的,要拿就拿人证。”
“人证不好弄,”陆沧说,“那几家船行都不敢开口,开口就是跟钱家彻底撕破脸。”
“那就让他们不用开口,”孟珍说,“你把账本弄到手,我来想办法让那几家船行的掌柜在官府面前不得不说,不是求他们说,是让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陆沧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钱家压他们,不外乎两件事,一是钱,二是怕,”孟珍说,“钱的事我能垫,怕这件事,得让他们知道,现在不说,将来更没机会说。”
她停了一下,“孙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把柄。”
陆沧把茶碗端起来,没喝,放下,“有一件,孙家前年在运粮的事上动了手脚,克扣了一批,那批粮最后流到了哪里,我知道一部分,但另一部分在孙家二房手里,不好动。”
“孙家二房,”孟珍把这几个字嚼了一嚼,“跟孙家主房,关系怎么样。”
陆沧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好,早年为了分家的事,闹过。”
孟珍把手按在桌上,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个很细的动作,陆沧看见了,没问。
他只是说,“你又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孟珍站起来,“先把钱家的账本弄过来,孙家的事,等我见一个人再说。”
陆沧没追问,把那把刀重新收好,“我去安排,今晚我来值守,你先回去。”
孟珍拿起桌上的灯,走到门口,顿了一下,“陆沧。”
“嗯。”
“那个排班的事,”她没转身,“查到了告诉我,是内部的,我来处理,不是,也告诉我。”
陆沧安静了一息,“知道了。”
灯影拉着她的背影,往门外移,走远了。
营地里的夜风比外头大,把巡逻的人身上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每隔一段,就有脚步声踩过碎石,整齐,稳,不空档了。
暗处没有动静。
但这种没有动静,并不叫安全。
孟珍清楚这个,陆沧也清楚,所以两个人谁都没松一口气。
这一局,才走了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