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爷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收了一下,“常驻据点,是要驻多少人。”
“不多,管事的加上跑腿的,二十人以内。”
“码头优先权,”他停了一下,“这个动静不小。”
“赵二爷,”孟珍把茶碗推开,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平阳渡现在是什么光景,您比我清楚。钱家在那边没有根,孙家更不必说,但我的货要从北边过,不从平阳渡走,就要多绕半个月的路,这个时间,赵家也耗不起。”
这句话,把两个人的账都算进去了。
赵二爷看她,过了一会儿,“情报和人手上,你要什么。”
“北边的消息,七天之内落到我手里,人手上,借三十人,用三个月,不问来路。”
屋里又安静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长,赵二爷的账房先生低了低头,是在打什么算盘的样子。
“你答应赵家独家,”赵二爷最终开口,声音沉,“钱家和孙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孟珍拿起那张纸,展开,推到他面前,“赵二爷,钱家和孙家不是我的问题。”
赵二爷低头,扫了那张纸一眼,上面写的是刚才谈的那些,价格、据点、人手,每一条都列得清楚,条款边上还压了一个她自己的私印,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他沉默着,拿起来,折了一折,收进袖里。
“好,”他说,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孟当家,赵家认了这个盟。”
孟珍端起自己那杯,茶已经凉了一半,还是喝了,“那就说定了。”
赵家的人走了没多久,三顺把外头守着的人遣散,进来,把灯捻了捻,光亮些,“成了?”
“成了,”孟珍把茶碗放回去,“去把账对一遍,平阳渡那边的人手,今晚就发信,让他们先备着。”
三顺应了一声,没动,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当家的,钱家和孙家,这回是真得罪死了。”
孟珍没说话,走到窗边,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点了灯,风把那些灯影吹得晃,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
“得罪死了,”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才好。”
三顺没明白,“当家的?”
她转过来,“钱家和孙家这两年什么动静,你自己说。”
“争地盘,压价,在码头上使绊子……”三顺说着,顿了一下。
“对,”孟珍说,“这种人,跟他们讲规矩,他们听不进去,跟他们讲义气,他们没有。但你让他们恨你、忌你,他们做事就会多想一道,多想一道,就多一道破绽。”
三顺把那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所以您其实……是故意让他们知道您选了赵家。”
“赵家现在要的,是个稳的后手,”孟珍说,“我给他们稳的,他们就得护着我这条线,钱家和孙家要动我,先要过赵家这关,这盘棋,不是我一个人撑着,是赵家帮我撑,这才叫用别人的手,挡自己的麻烦。”
灯影在墙上晃,三顺站着,把这话咽下去,过了一会儿,说,“那赵家将来要是也……”
“将来的事,将来谈,”孟珍打断他,语气不重,“账对完,把信发出去,今晚早点收摊,明天还有事要忙。”
三顺应了,往外走,到门口,听见身后那人说,“记得把那个匣子里的银票分一半,给平阳渡那边跑腿的,他们熬了几个月,该领了。”
他回头,孟珍已经背过去,站在窗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街上灯还在晃,狗还在叫,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三顺把嘴边的话咽回去,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那盏灯,火苗压了一下,稳住,没灭。
这盘棋,落子了。
但落子这件事,从来不是终点,是下一盘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