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文档权限由项目统筹管理。我只提供结构建议。”
楚狂歌把上午那两页“可公开结构意见”拿出来,放在桌边。
“您提供的建议挺谦虚,公开版两页,手机里有确认单,打印机里还有加戏单。宋老师,你这建议长得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拆一层还有一层。”
制片脸色难看。
“楚狂歌,打印室的事还没定性。”
“那原着这边定性一下。”
楚狂歌把原着页、新版页往代理人面前一推。
“代理老师,合同附件里说的核心人物关系、主线证据链、身份反转,哪几处踩线?”
代理人拿出便签,贴在三处页边。
“第七集,女主误会女二,改变人物关系驱动力。”
啪,一张便签落下。
“第九集,删账本,断主线证据链。”
啪,第二张。
“第十五集到第十八集,女二进入腰牌保管和身份反转,改变核心反转归属。”
啪,第三张。
她把笔帽扣上。
“这些已经到维权边缘。作者方如果确认新版用于拍摄,会发正式函。”
制片立刻说:
“新版还在围读讨论,未正式用于拍摄。”
小圆抬起头。
“上午确认单写配合后续围读与拍摄安排。”
制片看向她。
小圆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放,照片里那行字清清楚楚,楚狂歌后加的“不代表认可”“安全合规”也在。
“我备份了。”
楚狂歌很欣慰。
小圆这孩子,平时看着圆,关键时候像颗钢珠,谁踩谁崴脚。
宋临把话接回去。
“代理老师,我建议你们谨慎。改编争议一旦外溢,对作者本人也未必是好事。书粉会吵,平台会观望,项目延期,最后损失的是所有人。”
代理人把合同附件收回去,手却停在资料桌上没离开。
“你在威胁作者?”
宋临语气平稳。
“我在讲现实。内容行业需要互相成全。”
楚狂歌把两本书往中间一推,中间那道裂缝更明显。
“成全到把女主骨头拆了给广告搭棚?”
宋临看她。
“你一直用攻击性语言,解决不了问题。”
“能解决。”
楚狂歌拿起新版第九集,拍在原着第九章旁边。
“你们这哪叫改剧情,你们这是给资本擦屁股。”
这句落下,门口场务手里的盒饭袋子滑到地上,汤盒咕噜滚了一圈,被墙角挡住。
制片伸手要关门,小圆先一步站到门边,文件袋横在胸前。
“门开着透气。盒饭味太重。”
制片的手在门边停住。
代理人低头看那两页,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笑完又没了声。
编剧把自己的电脑转过来。
“我这里有共享文档权限截图。只能证明我没有锁定权限,不能证明谁锁的。”
她点开文件夹,屏幕转向楚狂歌和代理人。
截图时间在昨晚两点之后,文档右侧有一列修订人。几个名字被系统账号替代,其中三处锁定段落旁边标着:外部协同导入。
代理人立刻拿手机拍下。
宋临伸手挡屏幕。
“编剧老师,这涉及项目内部资料。”
编剧把电脑往回一拉,屏幕差点撞到水杯。
“我只证明我没写那几处。”
制片压低声音。
“你想清楚后果。”
编剧把水杯盖拧紧,水迹还在手背上,她拿纸巾按了一下。
“我想了一上午。再不说,后果全在我名字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没插嘴。
这人终于从锅底爬上来了,虽然头发还沾着灰,但能喘气。
系统面板在角落冒出来。
“黑粉值增量:3260”
“项目内部争议扩散:中”
“正向声誉风险:上升”
楚狂歌盯着“上升”,太阳穴跳了跳。
她救剧本救得越狠,系统越想给她发锦旗。真是恶毒,十亿路上最大的敌人居然是群众审美。
代理人收好截图,翻自己的资料。
“我这里还有作者上月二十八号确认版。那一版保留账本、腰牌、旧扣,没有任何口播段落。剧方后续如果改动,应当发作者方确认。”
制片说:
“版权部门可能已经走了邮件。”
代理人把手机放桌上。
“我来之前查了作者工作邮箱、代理邮箱、版权沟通群。没有。”
宋临盯着她的手机。
“邮件漏收很常见。”
“那就把发件记录拿出来。”
宋临没有接。
楚狂歌趁这个空档,把原着授权资料往后翻。
文件里夹着一份“原着核心桥段保留清单”,页边有复印留下的灰线。清单最后一页,作者签名
她把纸往光下一抬。
制片立刻开口。
“那是授权资料,别乱翻。”
楚狂歌没放下。
“资料桌上公开摆的,刚才还说原着方外部,现在又成机密。你们这桌子自带变脸系统?”
小圆凑过来,压低声音。
“姐,签名
代理人也看见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透明垫片,垫到纸下,又用手机灯照过去。
作者签名下方,被版权代理章压住的位置,露出半个手写缩写。笔画很短,只剩一个弯和一个竖勾。
旁边还有复印过的编号。
Y-17。
楚狂歌的手停住。
Y。
她在脑子里把线索挨个摆开。
商务清单背面有S.Y.,加戏确认单被章盖住的也是S.Y.,现在原着保留清单作者名下方,露出一个Y-17。不能把Y直接当S.Y.,缩写能套的人太多。可编号17出现在授权资料里,说明这不是随手批注,是某个流转节点。
先别喊名字,先拿可查的编号。
楚狂歌把纸平放回桌上。
“代理老师,你们原着方的保留清单原件里,有这个Y-17吗?”
代理人低头翻电脑包,取出一份原件扫描打印。
同一页,同一处,作者签名下方干干净净。
没有Y-17。
围读室里的空调声忽然变得很大,吹得桌面几张便签齐齐掀起边角。
编剧的椅子往后蹭了一下。
宋临的笔记本被他按在掌下,封皮边缘翘起,又被压平。
制片伸手去拿复印件。
“这份可能是资料整理时的内部编号。”
楚狂歌用手杖压住纸角。
“内部编号压在作者签名
代理人拍照的手很稳。
“这份我要带走复核。”
制片立刻拒绝。
“原件不能带离。”
“复印件也行,现场盖资料来源说明。”
“需要公司流程。”
楚狂歌把上午那张拒签说明翻出来,放到旁边。
“流程今天很忙,已经拒签过一次了。再拒一次,凑个双人成就。”
小圆把空白纸递过去,连笔都备好了。
制片看着那支笔,胸口起伏了一下。
宋临开口:
“可以复印一份给代理方,但只能注明‘资料桌查阅件’,不能写删改实证。”
代理人看向楚狂歌。
楚狂歌把手杖收回来。
“先拿纸。名字会跑,编号跑得慢。”
代理人点头。
复印机这次没再作妖,吐出的纸热乎乎的。小圆拿回来时,纸边还发烫。代理人在复印件下方写明时间、地点、查阅来源,制片签了“收到争议”,宋临只在旁边写“保留意见”。
楚狂歌看着那个“Y-17”,把手机相册里盛典后台名单截图调出来。
她没有立刻点开大图,只用缩略图扫了一眼。
名单边角某一栏,也有同样的编号格式。
Y-17。
而那一行前面,被人用马赛克遮掉的签名缩写,露出半截尾巴。
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