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束截到项目群截图。有人在群里发你抢手机的说法，时间比你出会议室早三分钟。”

楚狂歌的手停在确认单边上。

比她出门还早？

这就不是吃瓜群，这是预制菜。

陆绝继续说。

“别跟群聊解释。让小圆把确认单编号发给唐观，我这边查文件流转时间。你守住原纸和机器记录。”

制片听见陆绝声音，脸颊绷得更紧。

“陆总，您手伸得太长了。”

陆绝没理会这句，直接问。

“制片老师，确认单编号是多少？”

制片没答。

楚狂歌低头念。

“JX-QD-0718。”

唐观在通话里接话。

“请对方确认，该编号是否属于项目资料编号体系。”

顾问说：

“无可奉告。”

楚狂歌抬头。

“无可奉告翻译一下，就是编号是真的，但你不想奉。”

小圆差点笑出声，赶紧把镜头下压，拍到复合机屏幕上还亮着的故障提示。

陆绝那边传来很短的纸页声。

“陈束已截屏留档。项目群里那条‘楚狂歌抢手机’的消息，发布者是制片助理账号，附件带了统一口径文档。”

制片的手指在手机侧边按了一下。

“陆总，内部员工发言不能代表制片组。”

唐观回得更快。

“统一口径文档可以代表。请保留发布记录。”

楚狂歌看了制片一眼。

“你们倒打一耙还做PPT？敬业程度建议申遗。”

顾问终于失了几分客气。

“楚老师，行业里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到处留证据的演员。”

楚狂歌把确认单压在复合机上，掌心按住页角。

“行业也没有谁该喜欢一个到处改骨架的顾问。”

顾问盯着她。

“你拿到这张纸，能证明什么？证明项目想让配角更丰满？证明商务希望传播更顺？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词，到台上都叫协作。”

楚狂歌没立刻回。

这句话扎得准。确认单能证明加戏和商务同线，但证明不了上游谁拍板。S.Y.还只是缩写，盖章压住的那栏被遮掉一半。现在发出去，能炸一波，也会让对方立刻切掉尾巴，把锅甩给顾问和制片临时预案。

她要的不是把一张纸烧成热搜烟花。她要让他们把下一张纸也吐出来。

她把确认单拿起，翻到背面。

背面粘着一条窄窄的便签，夹在机器热压过的纸缝里，刚才抽卡纸时被带出来半截。

便签上只有七个字。

口播段落优先。

楚狂歌的手顿住。

小圆也看见了，呼吸卡了半拍。

编剧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打印室外。她手里拿着旧版第十一集，听见“口播”两个字，迈进来的脚停在门槛边。

“给我看一眼。”

她声音很干。

楚狂歌把背面摊给她。

编剧低头看便签，手里的旧稿被她捏出一道折线。

“这个不是表演调整。”

制片立刻说：

“编剧老师，你别下结论。”

编剧抬头。

“第十一集新增口播，第十五集加短视频情绪点，第十八集把女二塞进身份反转。你们让我下午补逻辑，我补的是广告位。”

顾问皱眉。

“用词注意。”

编剧把旧稿拍在复合机旁边。

“我写的是剧，不是口播支架。”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好，旧伏笔回来了。

昨晚的清单，今天的新版，刚才的确认单，背面这条便签把三根线拧到一处。口播换戏份不是散点，是排期，是顺序，是谁先服务谁。

唐观在电话里说：

“楚狂歌，原纸交小圆拍完整视频，别离开打印室。让制片签一份临时留置说明，写明文件从复合机卡纸处取出，双方对性质有争议。”

制片冷笑。

“我不会签。”

楚狂歌把手杖靠到复合机边，伸手从旁边拿了一张空白A4纸。

“那我写，你在旁边拒签。”

她刷刷写下时间、地点、文件编号、卡纸位置，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制片组拒绝确认文件来源，现场录音录像留存。

写完，她把笔递过去。

制片看着那行“拒绝”，手背上的青筋顶起一道线。

顾问压低声音。

“别签。”

制片没接笔。

楚狂歌点点头，把笔收回来，在旁边补了两个字。

拒签。

小圆拍得清清楚楚。

制片看向她。

“小圆，你最好想好，你还要在这个圈子混。”

小圆的手抖了一下，手机画面歪到复合机侧板，又立刻扶正。

楚狂歌把身体往前一挡，手杖敲在制片鞋尖前半寸。

“威胁助理算什么本事？工资不到你半个饭局，锅倒比你家祖坟还大。”

小圆鼻子一酸，又硬把头低下去，把视频保存。

系统面板跳出新提示。

“黑粉值增量：4097”

“项目内部抵制词条生成中”

“正向声誉风险：上升”

楚狂歌盯着“上升”两个字，气得想把复合机抱起来摇一摇。

她刚才明明在抢文件，怎么还会上升？

内娱观众的审美已经发展到看人抢卡纸都能夸敬业了吗？

陆绝的声音从手机里落下。

“别在打印室久留。拿到视频链就回围读室，让他们当面给下午三点的原件范围。”

楚狂歌把确认单、拒签说明、机器故障画面全部拍完，原纸重新放回复合机顶盖，用新版剧本压住。

“制片老师，原件在这儿。你要拿，可以，对着镜头说明你拿走一份编号为JX-QD-0718的加戏确认单。”

制片的手停在半空。

顾问看了眼走廊摄像头，又看小圆手机。

“先回会议室。”

几个人重新往回走。

走廊里的群消息已经压不住了。有人把“楚狂歌抢手机”的说法发到项目外协群，外协群又有人截图进粉圈小群。

小圆边走边看，脸垮得像被扣了三天绩效。

“姐，外面开始骂了。”

“骂什么？”

“说你仗着陆总撑腰，拖全组进度，女二只是按安排演好角色，你非要逼人交私人资料。”

楚狂歌扶着墙停了一秒，脚踝疼得她额角冒汗。

“按安排演好角色。”

她念了一遍，笑出气音。

“这句倒挺实用，偷东西被抓也能说按安排搬家。”

会议室里，午饭盒已经送到桌边，盖子没开。米饭热气闷在塑料盒里，油味盖住了早上的凉茶味。

女二坐在原位，眼眶红着，手里攥着纸巾。

“楚老师，我真的只是按安排演好角色。我没有参与这些文件，也没有能力决定谁加戏。”

她这句话说得很准，把自己从文件里摘出去，只留下“演员服从安排”的安全位。

制片立刻接上。

“她确实只是演员。你把矛头对着她，没必要。”

顾问也说：

“个人情绪别牵连其他演员。”

楚狂歌把确认单照片投到会议室大屏上。

纸面被放大，表格里的“口播”“腰牌”“身份反转”三个词排得整整齐齐。

她没看女二，只看制片。

“我不问她。我问签字的人。”

她用手杖点向屏幕右下角。

“制片组确认是谁？顾问确认是谁？被章盖住的S.Y.是谁？”

制片说：

“下午三点给你审批链。”

“原件。”

“扫描件先行。”

“原件范围写下来。”

唐观在电话里补。

“包括确认单正本、流转记录、打印队列、版本发放邮件头、附件创建时间。”

顾问冷声说：

“唐律师，你要求过界。”

唐观回：

“你们可以拒绝，我记录。”

陆绝那边安静了几秒，开口时语气很平。

“星幂追加宣发的前提，是拍摄安全和文本流程可核。现在文本流程出了确认单。制片老师，三点前给不出原件范围，我会通知平台暂停这笔宣发资源。”

会议室里的筷子包装被谁捏响，塑料膜皱成一团。

制片终于开口。

“可以写范围。但原件调取需要公司盖流程章。”

楚狂歌抬手。

“小圆，写。”

小圆打开电脑，键盘声一串接一串。

编剧坐回靠墙位置，把旧版剧本摊开，拿红笔在第十一集旁边写下四个字。

口播优先。

她没有藏。

顾问看见，脸色更沉。

十二点五十七，临时纪要打出来。

打印机在隔壁吐纸，这次没卡。工作人员把纸送进来时，手指捏着纸边，没敢碰中间。

楚狂歌签名，写上“不代表认可，仅确认现场要求”。制片签名，笔尖在“原件范围”那一栏停了很久，还是落下去了。

顾问只签了“收到”。

女二没有签，坐在旁边掉眼泪。纸巾堆在桌角，像一小堆用完的戏。

系统面板又跳。

“黑粉值实时增量：7812”

“外部舆论发酵：低”

“正向声誉风险：中”

楚狂歌看着黑粉值，心里给打印机记了一等功。

可外部发酵低，说明项目组还在内部控风向。真正的爆点没出去，也不能现在出去。她手上是刀，但刀柄还烫，握早了伤自己。

陆绝挂电话前，只留了一句。

“三点前，他们会换一套说法。别离开有监控的地方。”

楚狂歌看着挂断界面。

这人有时候烦得像个付费闹钟，但准。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低头看那张确认单背面的便签照片。

口播段落优先。

七个字，短得像临时备注，偏偏比整页表格都狠。

编剧把红笔帽扣上，声音压得低。

“如果口播优先，那新版里所有突兀的情绪段，都要重查。”

小圆抬头。

“姐，第七集女主误会女二那里，也有治愈口播。”

楚狂歌翻开新版剧本。

第七集页边，蓝批写着：情绪缓冲，可加入轻乳茶自然露出。

她又翻第九集。

女二独白旁边，批注写：回忆段落适合软性植入。

第十一集，第十五集，第十八集。

一条线从页边钻出来，贴着角色、证据、反转、台词往前爬。

楚狂歌把那张便签照片放大，指腹停在“优先”两个字上。

她原先以为他们在加戏。

现在这张纸告诉她，他们加进剧本里的不止是戏，还有品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