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阿敏闭上嘴。
楚狂歌转头。
“但是什么？”
阿敏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林芮宁那间被塞满的独立间。她咽了咽口水，粉扑盒盖被她指腹抠出一道浅痕。
“备用间原本给特殊补妆用，设备旧，灯有一排坏了，桌子也小。”
“能坐吗？”
“能。”
“能上妆吗？”
“能。”
“有门吗？”
“有。”
楚狂歌满意了。
“完美。比走廊高级，已达到糊咖生存标准。”
罗统筹拦住。
“备用间不能随便启用，要制片签字。”
楚狂歌把手机举起来。
“那我在走廊试装。顺便开个新栏目，叫《年度大制作女主演走廊改造计划》。”
小圆在旁边补刀。
“第一期，如何用一个垃圾桶、一张旧通告单和三块门牌，拼出剧组生态链。”
祁燃助理已经快急哭了。
“祁老师，连线方进会议室了。”
祁燃看向罗统筹，语气压低。
“先给她备用间。”
罗统筹没动。
林芮宁擦了擦眼角，轻轻开口。
“罗姐，要不然把我的房间给楚老师吧。反正我......”
“别。”
楚狂歌抬手。
“我不抢新人房间，我怕明天标题写我逼哭资方小白花。”
林芮宁睫毛一抖，眼泪这次真掉了一颗。
“楚老师，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楚狂歌看她。
“因为你哭得时间点很准。”
走廊里有人的呼吸乱了半拍。
祁燃沉着脸。
“楚狂歌，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你刚才说咖位不够别挑条件的时候，怎么没差不多？”
楚狂歌把手杖往门边一靠，身体稍微侧过来，挡住小圆拍摄角度里林芮宁的脸。
“我再说一遍，房间我不抢，人我不骂。我要分配原则，临时妆位，书面更正。三样给我，我现在去化妆。不给，我就坐这儿等你们把‘按流程’四个字演完。”
她说完，从墙边拖过一只塑料凳，坐下。
脚踝落下去时疼得她太阳穴一抽，她把手杖横在膝上，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一副“我很闲，我能陪你们熬到剧组盒饭变宵夜”的架势。
弹幕搬运已经有人把走廊片段发出去。
【她没踹门，她拍门牌，我笑到邻居报警】
【楚狂歌：拍地盘不拍人，尊重行李】
【这独立间真夸张，门口都堵成春运检票口】
【祁燃那句咖位不够别挑条件，粉丝准备怎么洗】
【资方新人这个哭点，有点丝滑】
【打工人爽点：要分配原则，要替代方案，要书面更正】
罗统筹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额角冒了一层汗。她走到一旁打电话，背过身，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漏出来几个词。
“备用间......现场视频......先压一下......祁燃连线......”
祁燃没再说话，转身回休息间做品牌连线，门关上前，他看了楚狂歌一眼，那眼神里装着账本。
林芮宁站在门口，助理给她递纸巾。她没接，反倒往楚狂歌这边走了两步。
“楚老师，我刚入行，很多流程不熟。如果占了你的资源，我跟你道歉。”
她说得很轻，旁边手机却都能录见。
楚狂歌看着她脚下那双干净的白鞋，鞋面没有水渍，说明她早就在房间里，不是临时被塞进去。
“你道歉没用，资源也不会长脚回我包里。”
林芮宁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办。”
楚狂歌指了指门牌。
“你把门牌留好。它比你会说实话。”
林芮宁的眼泪又挂回眼眶，进退都不舒服。她要是继续哭，门牌还在镜头里；她要是回房间，门口那堆行李就是活证据。
阿敏在旁边低头收拾刷子，肩膀压得很低。
几分钟后，罗统筹拿着一张新表回来，递给楚狂歌。
“备用妆间可以启用。现场更正也可以写，但休息间分配原则只能给艺人方工作人员查阅，不拍照，不外传。”
楚狂歌没接。
“为什么？”
“涉及其他演员商务安排。”
“商务安排能决定化妆间，演戏真是你们剧组的副业。”
罗统筹脸绷得紧。
“楚老师，这是底线。”
楚狂歌看向小圆。
“小圆，计时。”
小圆立刻打开秒表。
“开始。”
罗统筹看着她。
“你又要干什么？”
“等你换一条底线。你们底线更新挺快，我刚才见过。”
罗统筹的耐心被磨到边缘。
“楚狂歌，项目组已经给了你备用间，你还要继续扩大事态？”
“我没扩大，我在收货。”
楚狂歌伸出手。
“你们说我咖位不够，我认。糊咖嘛，主打一个生命力顽强。但既然我拿不到独立间，至少得拿到为什么拿不到。要不然明天你们又说我挑条件，后天说我耍大牌，大后天说我对化妆椅有攻击性。”
阿敏嘴角压了一下，赶紧转身假装找粉底。
罗统筹把那张新表捏得有点皱。
她不能把分配表全给楚狂歌，可现场已经拖了太久。祁燃连线在里面开着，林芮宁堵在门口哭，工作人员越围越多，谁都不敢把手机全收走。
“只能看一眼。”
罗统筹说。
“不能拍。”
楚狂歌伸手。
“看。”
罗统筹从资料夹里抽出一页，盖住上半部分，只露出休息区分配栏。
祁燃，独立休息间，品牌连线需求。
林芮宁，独立化妆间，商务试妆需求。
楚狂歌，公共妆区，试装候场。
小圆刚想开口，楚狂歌抬手拦住。
她没有盯字，先看纸边。
纸张左上角有两个订书钉孔，边缘还有一条撕下来的胶痕。不是新打印页，是从某份更厚的资料里拆出来的。
她把目光落在最
备注栏被黑笔划掉了一行，只剩几个断开的字。
商务......优先......
罗统筹把纸往回抽。
“看完了。”
楚狂歌手杖尖一横，压住纸角。
“没完。”
“楚老师，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把公共妆区当垃圾桶，把独立间当商务赠品。”
她抬头看向阿敏。
“备用间在哪儿？”
阿敏抬手指向走廊侧门。
“C2，小库房旁边。”
“带路。”
罗统筹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退。可楚狂歌起身时，手指在那张分配页的纸角轻轻一蹭。
纸角翘起。
她停住。
这不是普通分配页。
这页纸背后贴过东西，撕得匆忙，旧胶没清干净。门牌背后也有同样的胶痕。
楚狂歌走到林芮宁门口，抬手取下那块门牌。
林芮宁急了。
“楚老师，你不能拿我的门牌。”
“别急，门牌比你稳定，跑不了。”
她把门牌翻过来。
背面压着一张更旧的纸条，被新标签盖住大半。纸条边缘露出几行小字，字体很小，带着前几部项目名。
《凤阙》A组，特殊照顾位，商务联动。
《长夜渡》B组，特殊照顾位，品牌置换。
《山河令朝》C组，特殊照顾位，待确认。
小圆凑近，呼吸卡了一下。
“姐......”
罗统筹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楚老师，把门牌给我。”
楚狂歌没理她，指甲扣住旧纸角，顺着胶痕往下一撕。
纸条粘得牢，撕开时发出细小的裂声。走廊里所有手机都往前伸，连祁燃休息间的门也开了一条缝。
旧名单露出更多。
上面不止有林芮宁的名字，还有几个被划掉的艺名，旁边标着“商务位”“临时替换”“舆情可控”。
楚狂歌的手停在角落。
那里有一行被黑笔划掉的字，笔痕重，纸面被划出毛边。她把纸斜到灯下，残字从划痕里漏出来。
先保商务位。
后面还有半个没撕开的编号。
C-021。
楚狂歌看着那串编号，手杖从膝侧滑了一寸，敲在瓷砖上。
小圆的手机屏幕亮着，弹幕刷得飞快，字挤成一片。
罗统筹伸手要夺门牌。
楚狂歌把门牌举高，抬头对准走廊尽头的监控。
“备用间我去。”
她顿了顿，把那张撕下一角的旧名单夹进包里。
“但这间独立间的主人，恐怕不是林芮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