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豪嘴角还挂着笑,但没接话。
苏明看向他反问道:“马总做滨江连锁,有几家店?”
“九家。”
“客单价多少?”
马文豪愣了一下,“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系?”
“有关系。”苏明看着他的眼睛。
“您的九家店复购率不超过三成,所以您才会问我流量的事,因为复购率高的店,不需要流量撑着。”
马文豪听完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而他旁边的何成勇看到这一幕,马上接话说:“苏总说话可真直接。”
“毕竟数据不会绕弯子。”苏明不卑不亢地说。
何成勇示意想查看苏明面前的文件夹,陈浩看到眼神后直接递了过去。
何成勇翻看了几页之后,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认真。
马文豪也瞥了一眼文件夹,然后又把目光移走了。
等到马文豪第二次瞥过目光的时候,苏明看到马文豪和何成勇头顶之间的灰线抖动了一下。
何成勇把文件夹合上,递给陈浩,陈浩又抱着文件夹站回了苏明的身后。
“苏总年少有为啊。”何成勇的语气带着一丝钦佩。
然后何成勇看了一眼马文豪,目光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苏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松动了。
钟远山活跃起了桌上的气氛,毕竟自己作为主人公,也不能任由场上的气氛冷掉。
大家几乎都交头接耳,或者举杯饮酒,只有张老板一言不发。
张老板坐在离苏明间隔两个位置的地方,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埋头干饭,都不像是来谈任何生意的。
苏明注意到张老板和郑胖子之间,他们虽然没有正面的视线交流,但两人总会有余光瞥向对方。
张老板的目光也瞥到郑胖子会在苏明每次说完话的时候喝一口酒。
而郑胖子也会在吃一口东西的时候,又用余光看一眼张老板。
这两人看起来似乎有恩怨,但实际上好像都有一种共同的默契。
苏明倒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也许他可以通过两人的关系,来打通渠道。
这时钟远山的一个铁杆开口了,他姓李,五十出头,顶着一颗油亮的大背头。
他是做杭帮菜馆的,说话前还特意清了清嗓子:“苏总我有个问题。”
“李总请说。”
方总愣了一下,这里并没有人介绍过他的身份,苏明不可能认识他,而且还知道他姓李。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道:“你的云连锁如果不走钟总的供应链,那你在杭城打算从哪进货?”
“我不管进货,供应链门店的老板自己安排,我只做标准化和品牌。”苏明不紧不慢地说。
“那你怎么保证每家店的出品一样?”
“不是统一进货才叫标准化,而是统一品控。”苏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没有翻开。
“我在京城培训了五十家店的后厨,红烧肉的火候精确到每一秒钟,调料克重也是精准到每一克。”
苏明说完这句话之后,故意把尾调给拉长,反问起姓李的:“李总,您店里换了几个厨师长?”
他没回答。
钟远山的另一个铁杆,卢伟明,正准备帮姓李的说话,他嘴巴微张,就被钟远山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这个细节正好被苏明看到了。
苏明直接开口:“卢老板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次轮到卢伟明惊讶了。
这时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苏明本不该认识他们,但却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
看来他们不该小瞧这个荆城来的小伙子。
卢伟明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钟远山,然后开了口:“据我所知,李总去年换了两任厨师长。”
姓李的听到这话,直接嘴角抽抽了一下,他只能故作平淡地去假装夹一块东坡肉,结果没夹稳,“啪叽”掉在桌面上。
这时,场上的气氛就有点尴尬了。
餐桌旁边的侍者,看到桌上掉落的东坡肉,马上就给清理掉了。
这时钟远山动筷子了,不是饿了,而是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氛围。
钟远山夹了一块粉蒸肉,然后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筷托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圆桌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件事。”钟远山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就停顿了,他身后的王韬翻开笔记本。
“我打算跟苏明合作。”钟远山说完这话。大家手里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姓李的和他旁边的第三个铁杆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快,马文豪和何成勇也同时放下了酒杯。
全场只有郑胖子的笑容没变,但是他夹鸡肉的筷子伸回去了。
张老板拿起茶杯,这次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林总在角落里,头抬起来了。
“杭城的云连锁,我来帮他铺。”
卢伟明听完马上说:“钟总,您之前不是说过杭城的盘子不着急动?”
“之前是之前。”钟远山没做多的解释,他看了一眼苏明。
“杭城餐饮界需要新的东西,我坐这个位置太久,知道什么东西该变,什么东西变不了。”
他拿起酒杯,朝着苏明的方向伸过去了一点点,“他能改变的,我变不了。”
苏明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钟远山这番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说给桌上人听的。
尤其是那三个铁杆,钟远山要解绑,话不能明说,只能换一套说辞。
毕竟,“杭城需要新东西”比“我被供应链绑住了”要好听得多。
马文豪手指在桌面不规则地敲击着,“钟总好魄力啊。”
“不是魄力。”钟远山说,“是老了之后明白的一个道理,该让路的时候就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何晨勇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马文豪的胳膊肘,动作很小,但依然被苏明看见了。
郑胖子这时终于肯说话了,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钟老哥,您这一手我们可都没想到。”
“想到了,就不叫合作了。”苏明开口了。
“那苏总是什么意思?”郑胖子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苏明,而是钟远山。
苏明端起饮料杯,然后说:“都是钟总抬举罢了,具体的改天聊。”
这句话帮钟远山解了围,而且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苏明没有拒绝,也没有当场答应。
他在给所有人留面子,也包括给钟远山。
更重要的是,他让“改天聊”这三个字听起来不像推脱,而像是一种掌控。